祁同偉的問題超出了尋常的工作煩惱或人生困惑,觸及了更本質、更近乎哲學層面的思考。
這不像是自己那個銳意進取、一心只想進部的祁同偉會問出的話。
今天的祁同偉眼底深處那不符合年齡的滄桑和疲憊,讓高育良心中掠過一絲驚疑。
“同偉,勝天半子的精髓其實並不在於勝天這狂妄的兩個字上面,不是讓你去狂妄的去挑戰、去打敗那渺渺天道。
勝天半子的核心,在於後面那半子!
何為半子?不是全盤勝利,不是將老天爺踩在腳下。
而是指在人生這盤宏大而殘酷的棋局上,你竭盡全力下出了最精彩、最無悔、最能代表你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個人意志與風骨的那一手!
當你做到了這一點,無論最終這盤棋的結局是贏是輸,是成是敗,你都已經勝過了那個或許會安於命運安排、隨波逐流的自己。
這本身,就是一種勝利,就是勝天半子。”高育良整理了一下措辭回答道。
祁同偉聽後,意有所動,“老師,那一個知曉先機的人,到底是棋子,還是棋手?”
“那就要看這個人看不看得到這盤棋,作為棋子,只關注周圍棋子的動向,與最近的對手纏鬥。
而作為棋手,是從棋盤上方俯視全域性,思考的是勢,而不是子!這就是棋手和棋子的區別。”高育良回答道。
祁同偉沉默片刻,似乎摸到了一點門檻,但又彷彿離真正的答案更遠了,那種感覺玄之又玄。
“還請老師詳解,作為謀士到底該如何做?”
“你要做謀士,那你為什麼要在乎自己是棋手還是棋子?
畢竟謀士本就是要以身入局,最後再以自己化作一枚黑子,跪死在棋盤上的一角,從而鎖定勝局,舉棋勝天半子!”
高育良是天生的謀士,在這方面是最適合教導祁同偉的。
祁同偉似懂非懂,恍惚而又迷惑,“原來如此。”
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語氣變得凝重,“同偉,你的心脈已經受損了。”
“嗯?”祁同偉不解,不理解高育良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高育良緩緩開口道,“我不是指你身體臟器,而是說你的神韻,你的精氣神。
你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質,沉鬱、疲憊、洞悉卻又蒼涼,那根本不屬於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
那是一種……明月還是當年的明月,可你這少年,卻早已不是曾經的少年了的況味。
你應該是得到了某些不屬於你這個年齡和閱歷能承載的東西,或許是遠超常人的洞察,或許是某種沉重的感悟……
在得到的同時,你也必然付出了巨大且不可逆的代價,這代價,就是你的少年心氣。
就是你那份輕狂飛揚、不顧一切的心境。
同偉,你,在提前長大。”
高育良一語中的,這讓祁同偉神情一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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