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祁同偉,他的思想,他的心境遠遠不是一個二十來歲該有的。
祁同偉聽到高育良的話,心中一震,彷彿心底最深處的秘密被一眼看穿,“老師,這話怎麼說?”
本以為重活一世,能將前世的狼狽與滄桑藏進皮囊深處,卻沒料到在高育良眼底,自己這點偽裝竟薄得像一層窗紙。
高育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然微涼的茶,目光投向窗外明媚卻清冷的陽光,彷彿陷入了某種回憶。
片刻後,高育良悠悠開口。
聲音帶著一種文人特有的感傷與滄桑。
“同偉,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過去我有個學生,他餘幼時厭學,家貧仍不知上進,居於學堂,虛於度日,故兒學無所成,荒廢也。
之後,他過早的步入社會,不知光陰如駿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寒燈紙上,梨花雨涼。
後來他曾欲買桂花同載酒,可最後卻發現,終不似,少年遊!
當初他曾經以為春風得意馬蹄疾,不信人間有別離,滿懷豪情。
之後他才明白,風月無情人暗換,舊遊如夢空腸斷,世事無常。
當年,十八歲的他,心比天高,覺得風光無限好,未來盡在掌握。
可,二十二歲的他,卻覺得命比紙薄,隨緣就好。
區區不過四年浮生,卻如雲煙散盡。
僅留這一絲少年意氣,兌酒入喉。
後來他才知道,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明月還是當年的明月,少年早已經不是當年的少年。
抬望眼,青山依舊,可嘆……松花釀酒,醉了星斗,洩了江流。
終是應了那句……當年不肯嫁春風,無端卻被秋風誤。”
一番話,如暮鼓晨鐘,重重敲在祁同偉的心上。
明白了,祁同偉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
縱使自己重活一世,攜帶著未來的記憶,看似佔盡先機,但那份屬於年輕人的、最簡單也最珍貴的赤子之心和少年熱血,卻早已在前世的傾軋與墮落中消耗殆盡,不可再生了。
自己帶回了一顆蒼老的、佈滿算計和傷痕的靈魂,裝在了這具年輕的皮囊裡。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老師……”祁同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哽咽和顫抖。
高育良目光溫和,但又似洞察一切。
“同偉,雖然我並不知道你這段時間具體經歷了什麼,你也過早的消耗了你那寶貴的少年心氣。
但能讓你心脈受損至此,少年心氣幾近散盡……這絕非尋常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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