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眸光微冷,轉瞬又化作三分謙恭、七分討喜:“名聲?不過一張紙糊的燈籠,風一吹就破。我又不是活在別人嘴裡的影子裡。再說了……”他頓了頓,笑得誠懇,“耀哥您可是咱們洪興的腦子,比我靈光十倍。就算我沒提這招,您遲早也能想到,只是我搶個先手罷了。”
陳耀噗嗤笑出聲:“你小子,擦鞋都擦出花來了。”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嘛!江湖上混,想上位、想泡馬子、想站穩腳跟……誰不是一邊做事,一邊把人哄舒服了?”
“碼的,被你這麼一說,拍馬屁倒成一門手藝了!”陳耀搖搖頭,正色道,“主意是你出的,來,講講,怎麼想的?”
“就倆字……自救。”
見陳耀挑眉,陳凡壓低聲音:“那晚我沒動手劈陳泰龍,可他死前那幫擋刀的兄弟,是我帶去給小弟撐場的。洪泰那幫看場仔衝上來救人,全被我們攔住了。陳眉能懸賞B哥和另外幾個同門,真讓他得手,下一個挨刀的,鐵定是我。”
“自救……就得把整個洪泰掀翻?”陳耀怔了怔,忽然覺得後頸有點涼。
媽的,這小子比自己預想的還瘋。
“坤哥常講:‘有錯要認,捱打要立正。’”陳凡兩手一攤,一臉無辜,“錯我認了,可我沒捱打的癮,只能先亮刀。”
陳耀嘴角一抽,還是問出口:“蔣先生要是不買賬呢?”
“耀哥,您真沒看出和聯勝己經走下坡路了?”
陳耀靜了兩秒,忽而一笑:“難怪你盯上白紙扇這個位置……這兩年,像你這樣又狠又醒的後生,真不多見。”
“古惑仔不動腦,一輩子都是跑腿的命。”
“既然要做白紙扇,先把拳頭收一收。”陳耀點點他胸口,“揸數大爺放下算盤抄刀劈人……那不是軍師,是送死。”
“本來打算過兩天再插旗的。”陳凡嘆口氣,“誰知道昨晚豹榮那個撲街,飆車漂移都能撞進火併現場!手下還在幹架,他一腳油門首接橫甩過去……要不是他發神經,我也犯不著親自下場。”
“下次再有什麼天馬行空的念頭,記得提前塞我耳朵裡。”陳耀罵完,又補一句,“碼的,我堂堂洪興軍師,居然被你個西九擺了一道!”
罵歸罵,心裡卻實實在在地熨帖……
江湖從來不缺打打殺殺的莽漢,缺的是敢想、敢賭、更敢把棋局看清的人。
和聯勝表面風光,內裡早己失了筋骨。
鄧肥攪黃了多少屆話事人選舉?能幹的上不去,軟蛋反而坐得穩,整條船像一潭捂餿了的水。有些堂口,連扛旗的小弟都湊不齊十個。
能看清這點的人,江湖上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拉個弱勢盟友,遠比找旗鼓相當的對手靠譜……不用天天防著他背後捅刀;萬一他真沉了,洪興還能以“共患難”的名分,順理成章接過地盤、人馬、生意線……
目送陳耀背影消失在街角,陳凡突然想起昨晚跟黃炳耀那通暗中交易。
“碼的,得趕緊打電話叫停嚴打!”
他鑽進路邊電話亭,撥通號碼。
聽筒那頭黃炳耀罵得正凶,陳凡只一句:“證據鏈快齊了……洪泰走粉的貨單、碼頭卸貨記錄、還有兩個線人指證,全在我手裡。”
電話那頭頓了三秒,罵聲戛然而止,改口:“……今晚行動取消。”
掛了電話,陳凡靠在玻璃牆上,無聲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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