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人,心上人》第4章 咖啡館的舊時光(2)

作者:林溪苔米·3天前

“我上個月剛回來。”沈知行似乎看穿了她的沉默,自顧自說了下去。他身體微微後靠,靠在老式木椅的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被梧桐枝葉切割的天空,神情帶上了一絲悠遠的恍惚。

“這幾年,跑了不少地方。”他語氣平淡,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最開始去了西藏,待了大半年。在納木錯湖邊搭過帳篷,夜裡冷得睡不著,看著星空低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後來往西走,去了尼泊爾,徒步安娜普爾納,差點掉進冰裂縫。”

他頓了頓,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林晚臉上。她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再後來,往北走。挪威,芬蘭,最後在冰島待得最久。”他的聲音低沉了些,語速也放慢,彷彿在小心地挑選合適的詞彙,去描繪那些難以言說的景象,“冰島的冬天,幾乎沒有白天。開著那輛破二手車,在荒原上漫無目的地開。有時候暴風雪來了,能見度不到五米,只能停在路邊,等著雪過去。”

林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咖啡杯。那些遙遠的地名,那些極致的景象,從他口中平靜地道出,卻在她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她彷彿能看見那個孤獨的身影,在曠野、在雪山、在無盡的極夜裡,揹著沉重的攝影器材,踽踽獨行。那是她十八歲時,聽他描繪過的夢想。他真的去實現了,一個人。

“拍到了極光嗎?”她聽見自己問,聲音輕得像嘆息。

沈知行看著她,眸色深深。“拍到了。”他說,“很多次。綠色的,紫色的,像巨大的幕布在天上抖動,流淌。”他停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手機,劃開螢幕,點了幾下,然後遞到她面前。

“這張,是在冰島北部的草帽山拍的。”

林晚接過手機。

螢幕上的照片,瞬間攫住了她的呼吸。

深藍色的、近乎墨黑的夜空下,是覆蓋著白雪的、造型奇特的山峰。而在山峰之上,浩瀚的天幕中,磅礴的、流動的綠色極光,如同神只揮灑的魔法,絢麗、神秘、震撼到令人失語。光影的處理極佳,前景的雪地反射著微光,整張照片充滿了孤獨而壯麗的美感。

她久久凝視著這張照片。這不僅僅是風景,這是他八年的時光,是他走過的路,看過的世界,是他拋下一切去追尋的、她曾參與憧憬過的夢想。

就在她心神俱震之際,沈知行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近在耳畔,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天晚上,極光最盛的時候,我一個人站在零下二十度的荒野裡,看著那些光在頭頂流淌、變幻。”他的目光牢牢鎖住她,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卻又輕得像羽毛,拂過她最脆弱的神經,“那時候,我在想……”

他停頓了,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空氣凝固了。

咖啡館裡舒緩的爵士樂、咖啡機的蒸汽聲、角落裡學生翻書的沙沙聲,全都褪去。林晚的世界裡,只剩下這句話,和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輕描淡寫的八個字。沒有“我愛你”,沒有“我後悔了”,沒有“我想你”。卻比任何直白的情話都更具殺傷力。它描繪了一個場景,一種孤獨,一份跨越了時間和距離、未曾宣之於口的遺憾和惦念。

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幾乎無法呼吸。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想要避開他那過於灼人的視線,卻正好看見自己捧著咖啡杯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顫抖。杯中的液體漾起細小的漣漪,那個笨拙的葉子拉花,在漣漪中扭曲、變形。

就在這時,沈知行忽然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本就不遠的距離。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探究,和一絲難以察覺的、連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意識到的緊繃:

“林晚,”他叫她的名字,語氣平靜,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試圖劃開她精心維持的表象,“這些年,你……快樂嗎?”

快樂嗎?

簡單到極致的三個字。

卻像一顆投入她心湖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快樂嗎?和陳默在一起的這三年?在安穩的婚姻裡?在按部就班的工作和生活中?在每一個被紅糖薑茶、週末家庭聚餐、房貸利率和職業規劃填滿的日子裡?

她應該回答“快樂”。那是標準答案,是政治正確,是她應該展現給所有人、包括給自己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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