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人,心上人》第13章 定位共享(1)

作者:林溪苔米·5天前

退燒後的第二天,林晚就執意回去上班了。

高燒像一場暴烈而短暫的颶風,捲走了她身體裡最後一點熱量和氣力,留下的是更深重的疲憊和一種彷彿被掏空後的虛浮感。骨頭縫裡依然殘留著痠軟,喉嚨吞嚥時帶著澀痛,但更讓她難以承受的,是家裡那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平靜。

陳默的眼睛依舊佈滿血絲,眼下的烏青也沒有褪去。他依然準時起床做早餐,依然會在她出門時遞上外套和雨傘,依然會在她晚歸時留一盞燈。只是,他不再看她。他的目光總是巧妙地滑過她的臉,落在她身後的某處,或者乾脆垂著眼,專注於手裡的碗碟、檔案、手機螢幕。

他的聲音也像是蒙上了一層薄冰,溫和依舊,卻失去了溫度,只剩下一種程式化的、保持距離的禮貌。喂藥那天的短暫“溫柔”彷彿只是林晚高燒中的幻覺,夢醒後,只剩下更深的寒意。

他們不再交談。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客廳裡只有電視空洞的背景音。夜晚,他們依然同床,卻像隔著楚河漢界,各自裹緊自己的被子,背對著背,在沉默中傾聽對方壓抑的呼吸,然後假裝熟睡。

這是一種凌遲般的折磨。比爭吵更消耗心力。林晚甚至開始懷念之前那些瑣碎的爭執,至少那代表著還有交流,還有情緒。而現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底下是深不可測的、正在緩慢凍結的冰層。

她知道,那夜的夢囈是導火索。陳默一定聽到了。但他選擇了沉默。這種沉默不是原諒,不是理解,而是一種更深的失望和戒備。他在用這種方式,將她推遠,也在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那顆已經出現裂痕的心。

林晚想解釋,想說那只是高燒糊塗了,想說我心裡只有你。可這些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如何解釋那些雪松香氣?如何解釋咖啡館的“偶遇”?如何解釋她對沈知行舊照的過度反應?如何解釋她藏在辦公室抽屜深處的備用手機和那些“小禮物”?

謊言一旦開始,就像滾下山的雪球,再也停不下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它越滾越大,最終將自己埋葬。

週三下午,又到了和沈知行約定去工地現場勘查的日子。林晚從早上開始就心神不寧。她既害怕見到沈知行,怕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怕他那些看似隨意卻精準撩撥人心的小動作;又隱隱地、可恥地期待著。那種期待像毒癮,明知有害,卻在死水般的生活裡,成了唯一能讓她感到自己還“活著”的刺激。

出門前,陳默正在客廳用平板電腦看新聞。聽到她換鞋的聲音,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特意換上的便於活動的工裝褲和外套上,眼神幾不可察地黯了黯。

“今天也要去工地?”他問,聲音平淡。

“嗯,週三固定勘查日。”林晚低頭繫著鞋帶,不敢看他。

陳默“哦”了一聲,沒再說話,視線重新落回平板上。

林晚逃也似的出了門。直到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將那個令人窒息的家隔絕在外,她才允許自己大口喘息,心臟卻依舊沉重地跳動著,帶著一種奔赴刑場般的悲壯和隱秘的悸動。

工地上的沈知行,依舊是那個專業、沉穩、無可挑剔的合作者。他帶來了新的拍攝計劃,甚至提前與幾位願意出鏡的居民做了初步溝通,工作推進得高效而深入。他沒有再遞給她任何“小禮物”,只是在她咳嗽時,默默遞過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在她因為圖紙上一個細節與施工方爭論得口乾舌燥時,適時地補充一句關鍵性的、支援她觀點的現場觀察。

他的支援是無聲的,卻有力。在他面前,她似乎不必費力解釋自己的設計理念,他總是能很快理解,甚至提出更具藝術感的昇華建議。這種被懂得、被支援的感覺,像沙漠中的甘泉,讓她在陳默那裡累積的委屈、壓抑和孤獨,得到了危險的慰藉。

勘查結束,已是傍晚。夕陽給破舊的廠區披上了一層暖金色的薄紗,暫時掩蓋了它的衰敗。分別時,沈知行站在他的黑色賓士旁,沒有立刻上車。

“下週三,可能需要去一趟材料市場,拍一些新舊材料的對比。”他看著她說,夕陽在他身後,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看不清表情,“有些樣品需要你現場確認。時間可能比較長。”

林晚的心微微一緊。又是更長的工作接觸。“……好,到時候再看日程。”她含糊地應道。

沈知行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上了車。

林晚看著他車子駛遠,尾燈消失在暮色漸濃的街道盡頭,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鬆了口氣,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回到家,已經快八點。陳默已經回來了,餐廳亮著燈,桌上擺著飯菜,用保鮮膜仔細封著。他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筆記型電腦,似乎在處理工作郵件。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

“回來了?菜可能有點涼了,熱一下就好。”他說著,合上電腦,起身走向廚房。

他的態度似乎比前幾天……稍微緩和了一點點?林晚不確定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跟到廚房門口,看著陳默開啟微波爐,將菜碟放進去。

“今天……還順利嗎?”陳默背對著她,看似隨意地問。

“……還行,就是有點累。”林晚靠著門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質的門框邊緣。

微波爐發出嗡嗡的運轉聲。廚房裡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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