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共享了位置,她每天去了哪裡,停留多久,何時離開……都將在他面前一覽無餘。她如何解釋那些在“舊時光”咖啡館附近的徘徊(如果沈知行再約她)?如何解釋她可能因為沈知行而延長的工作接觸?如何解釋任何一點偏離常規路線的軌跡?
這等於將她所有的行動都置於他的監視之下,將她那點可憐的秘密空間徹底碾碎!
巨大的恐慌讓林晚幾乎無法思考。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抗拒而變得尖利、急促,甚至有些語無倫次:
“不行!不……不方便!”她脫口而出,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彷彿陳默提出的不是位置共享,而是什麼可怕的病毒。
陳默整理手套的動作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林晚。鏡片後的眼睛,在廚房明亮的頂燈下,顯得格外幽深。那裡面的溫和,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深不見底的探究,和一絲被她的激烈反應所刺傷的、細微的痛楚。
“不方便?”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為什麼?我們是最親密的夫妻,共享位置,不是很正常嗎?很多夫妻、家人都會這麼做,只是為了安全。”
“那不一樣!”林晚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她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無法反駁的理由,“我……我們公司現在做的社群改造專案,甲方要求保密級別很高!設計思路,材料選型,甚至一些調研資料,都屬於商業機密!我們簽了嚴格的保密協議,專案期間,所有涉及工作地點的資訊都不能隨意洩露!位置共享……萬一被有心人利用,或者手機出問題洩露了,後果很嚴重!公司明令禁止的!”
她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臉因為急切和心虛而漲得通紅。這個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無懈可擊——保護商業機密,恪守職業道德。完美地利用了陳默一向尊重她工作的特點。
陳默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因為激動而閃爍不定的眼睛,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嘴唇,看著她整個人像一隻受驚的、豎起所有尖刺的刺蝟。
廚房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剛才熱好的菜,還在散發著嫋嫋的熱氣,氤氳在兩人之間,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過了許久,也許只有幾秒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陳默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失望,沒有憤怒,甚至連剛才那一絲細微的痛楚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徹底的、冰冷的平靜。
“哦,是這樣。”他淡淡地說,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公司規定,那就算了。安全第一。”
他說完,不再看林晚一眼,端起那碟還燙手的菜,轉身走向餐廳。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平穩,沒有任何異樣。
可林晚卻覺得,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她脆弱的神經上。他那句“安全第一”,聽起來像是對她“公司機密”解釋的接受,可落在她耳中,卻更像是一種冰冷的諷刺。
安全?到底是誰的安全?專案的安全,還是她……秘密的安全?
晚餐依舊在沉默中進行。陳默吃得很少,偶爾夾一筷子菜,動作緩慢。他沒有再提起任何關於位置、關於工作、關於晚歸的話題。只是那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寒冷。
飯後,林晚主動去洗碗。陳默沒有像往常一樣幫忙或在一旁陪著說話,而是徑直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那扇緊閉的門,像一道清晰的界限,將他們隔開在了兩個世界。
深夜,林晚洗漱完畢,先上了床。她側躺著,面向自己這一側,聽著書房裡隱約傳來的、陳默敲擊鍵盤的輕微聲響。那聲音持續了很久,直到午夜過後才停歇。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陳默走了進來。他沒有開大燈,只借著客廳透進來的微光,走到自己那一側。
林晚閉著眼,屏住呼吸。
她感覺到陳默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他伸出手,卻不是像往常那樣掀開被子躺下,而是從床尾的櫃子裡,拿出了另一床疊放好的、屬於秋冬的厚被子。
窸窸窣窣的聲響。
然後,身側的床墊微微下陷,他躺了下來。但兩人之間,不再只有空氣,還隔著兩層厚厚的、冰冷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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