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在想婚禮上，她穿著婚紗走向他時，眼中閃爍的淚光。
或許也在想，最近這幾個月，她越來越多的走神，她身上陌生的香氣，她躲避的眼神，她晚歸的藉口，她對一張舊照片的過度反應，還有今晚那杯潑在婚紗照上、如同隱喻般的水……
所有瑣碎的、曾被他的溫和與信任刻意忽略或合理化的細節，此刻都在尼古丁的刺激下，清晰地串聯起來，拼湊出一幅他無法再自欺欺人的真相圖景。
他的婚姻，他小心翼翼維護的家，他以為固若金湯的感情堡壘，原來早已從內部被蛀空。而他，像個可笑的傻瓜，站在搖搖欲墜的廢墟中央，直到今夜，才聽到那轟然倒塌前的、最後的夢囈。
一包煙，二十根。
他抽得很慢，很認真，彷彿在進行某種沉默的儀式。
當最後一根菸的菸蒂在欄杆上捻滅，手指傳來輕微的灼痛時，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灰白色的、冰冷的曙光。
城市在甦醒。遠處傳來早班車隱隱的轟鳴，樓下的路燈次第熄滅。
新的一天，毫無憐憫地到來。
陳默在陽臺又站了一會兒，直到晨風將他身上的煙味吹散大半，直到他的四肢被凍得有些麻木。他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推開陽臺門，回到室內。
溫暖的空氣包裹上來，帶著家裡熟悉的氣息，此刻卻讓他感到一陣反胃般的陌生和疏離。
他走進廚房，燒水，洗米，準備煮一鍋清淡的白粥。動作機械，眼神空洞。
臥室裡傳來輕微的響動，林晚似乎醒了，發出一聲難受的呻吟。
陳默煮粥的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如常。他盛了一小碗剛剛煮好的、熱氣騰騰的白粥，又倒了一杯溫水，拿出退燒藥。
他端著托盤走進臥室時，林晚正掙扎著想坐起來，臉色潮紅，嘴唇乾裂，眼神因為高燒而顯得迷離渙散。
“默……”她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好像……發燒了。”
“嗯。”陳默應了一聲，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樣。他將托盤放在床頭櫃，然後在床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很燙。先把藥吃了。”
他扶著她坐起來，在她背後墊好枕頭，動作依舊溫柔體貼，甚至比平時更加小心。然後，他拿起水杯和藥片，遞到她嘴邊。
林晚就著他的手，吞下藥片，喝了幾口水。溫水滋潤了幹痛的喉嚨，讓她舒服了一些。她靠在枕頭上，虛弱地看著陳默。
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臥室。她看到陳默的眼睛。
那雙總是溫和含笑的眼睛，此刻佈滿了鮮紅的血絲，眼下是濃重的、無法掩飾的烏青，眼眶甚至有些微微的浮腫。整張臉透著一種極度的疲憊和憔悴，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麻木。
“你……”林晚心裡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來，“你眼睛怎麼這麼紅？昨晚沒睡好嗎？”
陳默垂下眼，避開她的視線，拿起那碗白粥，用勺子輕輕攪動散熱。“沒事。可能有點著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平淡，“先把粥喝了，再睡會兒。”
他沒有看她，專注地攪動著碗裡的粥，然後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林晚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看著他溫柔遞粥的動作……昨晚混亂的夢境碎片隱約閃過腦海，似乎有誰在耳邊呼喚，似乎有冰冷的陽臺，似乎有濃重的煙味……
她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夢話？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如墜冰窟，本就因發燒而虛弱的心臟狂跳起來。她想問，卻又不敢問。陳默的平靜之下，彷彿湧動著深海般的暗流，讓她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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