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廚房,林晚逃也似的走到陽臺上透氣。深秋的夜風很涼,吹得她打了個寒顫。她抱著手臂,看著樓下院子裡昏暗的燈光,心裡一片荒蕪。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陳默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她的外套。
“穿上吧,冷。”他將外套遞給她,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有些低沉。
林晚默默接過,披在身上。外套上還殘留著他車裡的香氛味,和他身上乾淨的氣息。
兩人並肩站在陽臺上,沉默著。樓下傳來孩童嬉笑跑過的聲音,遙遠而模糊。
忽然,陳默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看林晚,而是望著遠處黑暗中影影綽綽的樓宇輪廓。
“今天在公司,還好嗎?”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來了。他終於要問了。
“……還好,老樣子。”她聽見自己乾巴巴地回答。
“哦。”陳默應了一聲,停頓了幾秒,像是隨口閒聊般,繼續問道,“上週五去母校勘景,聽說……挺順利?李薇中午還在群裡誇,說你和那位沈攝影師工作特別默契,拍出來的花絮都很有感覺。”
他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害怕。沒有質問,沒有怒氣,甚至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就像在談論天氣或者一項普通的工作進展。
但林晚知道,這才是最可怕的。他將李薇的話,用這樣一種“轉述”的方式,輕描淡寫地拋了出來。李薇在群裡說了?什麼群?工作群?還是私下的小群?她說了什麼?“默契”、“有感覺”……這些詞從陳默嘴裡複述出來,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的意味。
林晚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夜風吹過,激起一層戰慄。她必須回答,必須立刻、鎮定地解釋。
“就是正常工作配合,”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甚至帶上一點無奈的笑意,“李薇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愛誇張。沈攝影師專業能力很強,我們確實需要多溝通拍攝角度和設計意圖的呈現,有時候為了找一個好的構圖,會靠得近一點討論,可能從某些角度看像是……借位什麼的。都是工作需求。”
她把李薇的“曖昧暗示”定性為“誇張”,把可能的親近解釋為“工作需求”和“借位”。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也是最蒼白的辯解。
“借位?”陳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林晚。
陽臺的光線很暗,只有客廳透出來的些許微光,勾勒出他半邊臉的輪廓。他的眼睛在陰影裡,看不真切,但林晚能感覺到那目光的沉重,像實質般壓在她身上。
“嗯,”林晚硬著頭皮迎上他的視線,儘管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攝影師不都這樣嗎?為了取景,找角度,有時候姿勢是會顯得有點奇怪。李薇離得遠,可能看錯了,或者就想開個玩笑。”
她說完,屏住呼吸,等待著陳默的反應。他會相信嗎?會繼續追問嗎?會揭穿她拙劣的謊言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夜風嗚嗚地吹過陽臺,捲起角落裡幾片枯葉。樓下孩童的嬉笑聲早已遠去,世界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和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陳默終於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他移開目光,重新望向遠處的黑暗,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又無比清晰地鑽進林晚的耳朵裡:
“我相信你。”
四個字。
簡簡單單,平平淡淡。
沒有質疑,沒有諷刺,沒有憤怒。
只有一句“我相信你”。
可這句話,聽在林晚耳中,卻比任何疾言厲色的指責都更讓她感到崩潰和絕望。那平靜語氣下竭力壓抑的顫抖,那黑暗中看不清卻彷彿盛滿了無盡疲憊和痛楚的眼神,那句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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