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停的。
林晚睜著眼躺到天色泛白，聽著窗外最後幾滴雨水從空調外機跌落的聲音，像某種倒計時。陳默的呼吸在另一床被子裡平穩得可怕——那種經過刻意控制的、連翻身都帶著分寸感的平穩。他們之間隔著二十公分的床墊，卻像是隔著一整個結冰的湖。
清晨六點，她躡手腳下床。腳踩在地板上的瞬間，冷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客廳裡，婚紗照上的水漬已經幹了，留下一片模糊的泛黃痕跡，像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疤。她不敢多看，匆匆鑽進浴室。熱水沖刷過身體時，她閉上眼，卻還是看見梧桐樹下沈知行逼近的臉，還有他吻下來時，自己那半秒鐘的失神。
半秒鐘的背叛。
她擦頭髮時，手機在洗手檯上震動。不是沈知行——他自從那吻之後反而沉默了，像是在等待什麼。是李薇，發來一張工作日程截圖，附言：“林姐，今天攝影組要來補拍社群外景，沈攝影師問能不能跟你單獨對一下動線？”
文字後面跟著一個微笑的表情。
林晚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浴室蒸汽蒙上來，模糊了那些字。她想起昨天陳默在陽臺上說的“我相信你”，想起他說那句話時，目光平靜地掠過她脖子上已經淡得快看不見的、被梧桐樹枝刮出的紅痕。
他看見了。他一定看見了。
“叮咚——”
門鈴響得猝不及防。
林晚手一抖，手機滑進洗臉池，螢幕瞬間暗下去。她胡亂裹上浴袍，溼發貼在頸後，走向玄關時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透過貓眼，她看見陳母拎著保溫桶站在門外，臉色被樓道窗外的陰天襯得有些發青。
不是週末。沒有約好。
林晚深吸一口氣，拉開門，努力讓嘴角揚起一個恰當的弧度：“媽，您怎麼來了？”
陳母沒接話。她那雙和陳默極其相似的眼睛——只是更銳利，更不加掩飾——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林晚溼漉漉的頭髮、浴袍下襬的水漬、還有她來不及藏好的慌亂。
“路過。”陳母徑自走進來，保溫桶放在茶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燉了雞湯，小默最近加班多，得補補。”
她說著往廚房走，卻在經過客房時腳步一頓。
房門虛掩著。昨晚陳默進去拿充電器，忘了關嚴。
林晚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媽，我給您倒茶——”她快步上前，聲音因急促而微微變調。
但陳母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
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清晨裡，像拉開一道幕布。
客房裡窗簾拉著，昏暗的光線裡，能看見床鋪沒有整理。被子胡亂堆在一邊，枕頭上留著明顯的人形凹陷——不是一夜能壓出來的深度，是長期、反覆的重量才能塑造出的弧度。床頭櫃上放著陳默的降壓藥、充電器、還有一本翻到一半的技術手冊。
一切都在無聲地宣告：這裡有人常住。
陳母站在門口，背影僵直得像一尊突然被澆鑄成型的石膏像。
時間被拉長了。林晚能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能數清陳母肩頭羊毛披肩上每一根絨毛顫動的頻率。
足足半分鐘，陳母才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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