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陳默放下車鑰匙，動作自然地走向林晚，攬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溫熱，隔著浴袍布料傳遞過來一種穩定的力量，“我最近胖了，打呼聲跟打雷似的。晚晚本來睡眠就不好，別吵著她。”
這個攬肩的動作太自然，太親暱。林晚的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樣，輕輕靠向他。
陳母眼中的懷疑褪去了些，但目光仍落在客房的方向：“可我看那床……不像偶爾睡的樣子。”
陳默笑了。那種笑容林晚很熟悉——在專案談判陷入僵局時，在客戶提出無理要求時，他總能這樣笑著，把尖銳的問題化解成雲淡風輕。
“媽，您不知道。”他鬆開林晚，走向客房，推開半掩的門，“我加班晚，怕吵醒她，有時候就直接在客房睡了。第二天一早又去公司，床都沒空收拾。”
他走進去，從椅背上拿起那件灰色睡衣——那是今早林晚從主臥衣櫃裡拿出來，準備扔進洗衣籃的。他捏著睡衣肩部，轉身展示給母親看，動作自然得就像那真是他昨晚換下的。
“您看，我睡衣還在裡面呢。”
陳母的臉色緩和了些，但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她走到客房門口，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床頭的藥、充電器、技術手冊，最後落在兒子臉上。
“你們年輕人啊……”她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種深重的疲憊，“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體。夫妻分房睡久了，感情會淡的。”
“知道了媽。”陳默接過保溫桶，掀開蓋子聞了聞，“您燉的雞湯最香了，正好餓著呢。”
他拉著母親往餐廳走，回頭對林晚使了個眼色——那眼神很複雜，有安撫，有警告，還有一種林晚看不懂的深沉。
林晚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她看著陳默殷勤地給母親盛湯，聽他講公司裡新來的實習生鬧的笑話，看他笑得眼角擠出細紋——那笑容毫無破綻，就像他真的只是一個加班晚歸、被母親突襲檢查的普通丈夫。
這個枕邊人，她真的瞭解嗎？
他能如此自然地圓謊，是因為他真的相信她“睡眠淺”的說辭，還是……他早就察覺了什麼，只是在配合演出？剛才他攬住她肩膀時，她分明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肩胛骨上收緊了一瞬——那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控制什麼。
雞湯的香氣瀰漫開來，濃郁的、帶著藥材味的溫暖氣息。但林晚只聞到危險的氣息，像暴雨前空氣裡瀰漫的臭氧味。
一頓早飯吃得漫長而煎熬。
陳母沒有再問什麼，只是絮絮叨叨地說著小區裡誰家的媳婦生了二胎，誰家的兒子離婚了，誰家的婆婆和媳婦大打出手。每一個字都像針，輕輕紮在林晚緊繃的神經上。
臨走前，陳母拉著陳默在門口說了幾句悄悄話。林晚站在餐廳收拾碗筷，聽不清內容，但透過玻璃門的反光，她看見陳默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短到幾乎看不見，但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門關上了。
樓道里傳來電梯到達的“叮”聲，然後是母親高跟鞋漸行漸遠的聲音。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陳默沒有立刻轉身。他背對著林晚站在玄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消失得乾乾淨淨，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沒有看林晚，徑直走向客房，站在那張床前。
“一個多月了。”他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這枕頭上的凹陷，沒有兩三個月形不成。”
林晚的心沉下去，沉到胃裡，沉到冰冷的瓷磚地下。
她放下手中的碗，碗底碰到大理石臺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你早就知道……”她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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