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裡終於安靜下來了。
幾個時辰的折騰，朱乃夫人幾乎是拼了半條命，才把這兩個小子帶到世上。
“大人，”領頭的侍女走過來，深深低下頭，“夫人生了，兩位小公子。產婆說母子平安。”
斯薇特拉娜點了點頭。平安就好。她想起戀雪，那丫頭身子骨弱，以後要是生孩子……算了，還早，不想了。
她站在門外廊下，聽著裡頭傳來的嬰啼，一聲接一聲，中氣十足。她這輩子沒怎麼接觸過新生兒，壁爐之家那些孩子被送來的時候最小的也己經會走路了。這麼小的，她還真沒見過。
產婆抱著兩個襁褓出來的時候，她難得往前走了半步。兩個小東西被裹在深色的布料裡，只露出兩張皺巴巴、紅撲撲的小臉。胖乎乎的，腮幫子鼓得像兩個小饅頭。
“大人要看看嗎？”產婆小心翼翼地託著襁褓，語氣裡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畢竟在戰國時代，雙胞胎能平安生下來，母子均安，確實算得上奇蹟。
斯薇特拉娜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那兩個小東西。她注意到其中一個的額頭和臉頰上，有幾塊深色的、像火焰又像雲紋的斑痕。不是胎記那種平淡的色沉，而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質感，像是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她多看了那孩子兩眼。
花紋挺別緻的。
她收回目光，伸手抱起了另一個。
沒有斑紋的那個，應該是兄弟裡的哥哥。小東西在她臂彎裡縮成一團，眼睛還沒睜開，嘴巴一癟一癟的，像是在夢裡喝奶。
好小。好軟。好肥。
斯薇特拉娜動作有點僵硬。她一隻手託著嬰兒的頭，另一隻手兜著屁股，姿勢是現學的，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她生怕一不小心把這小東西給捏壞了。
她低頭看著這張小臉。確實肥，腮幫子鼓鼓的，皮膚白裡透紅。眼睛還沒睜開，但能看出是個好看的底子。
她在這邊抱著孩子，那邊的氣氛卻不太對。
繼國家主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盔甲都沒來得及換，身上還帶著戰場上的風塵。他第一眼就看見了斯薇特拉娜懷裡那個白白胖胖的嬰孩，那是他的長子。他鬆了口氣，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另一個孩子身上。
那個有斑紋的。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眉頭猛地皺起來，嘴角往下撇，像吞了一隻活蒼蠅。他盯著那個孩子額頭上的斑紋，盯了很久，眼神陰得能擰出水來。雙生子本就不吉，這孩子還帶著這種怪異的印記，這要傳出去，別人怎麼看他繼國家？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至少先把產婆和無關的人支開，再跟夫人商量商量這孩子怎麼辦。但他餘光瞥見廊下那一角白色的裙襬，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位大人還在。
他咬緊了牙關，把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嚥了回去。
斯薇特拉娜抬起頭，歪著腦袋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眸裡沒有情緒，但就是那種我在看你的注視，讓繼國家主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怎麼了？”她問。語氣平淡，面無表情，就是那種我隨便問問你愛答不答的調子。
繼國家主深吸一口氣，把臉上那些陰鷙的表情收了個乾淨。他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朝斯薇特拉娜深深低下頭：“沒什麼。在下只是……太高興了。雙生子，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斯薇特拉娜看了他兩秒。
然後她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肉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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