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勝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小袿,頭髮也重新束過了,整整齊齊地跟在斯薇特拉娜身後半步。沒走幾步就跪了一片。
街邊的百姓,鋪子裡的商販,挑著擔子路過的貨郎,齊刷刷伏下去。沒人組織,沒人喊口令,就是看見她,膝蓋就軟了。
不是那種官老爺出巡的排場,是真心的、發自肺腑的、恨不得把腦袋磕進土裡的跪。
斯薇特拉娜腳步都沒停,步子不緊不慢地從人群中間走過去,金色的眼瞳淡淡的,像在看什麼很平常的東西。
巖勝跟在她身側,背脊挺得筆首。在努力維持繼國長子該有的儀態,那張小臉沒什麼表情,但腳步明顯比平時輕了些。不是飄,是走在神明身邊的那種,怎麼說呢,與有榮焉。
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不是因為被跪拜,是因為走在前面的那個人是“他的”神明大人。雖然這個“他的”他從來不敢說出口。
斯薇特拉娜己經習慣了。
第一次出門的時候還愣了一下,現在眼皮都不抬一下,該怎麼走怎麼走,步伐不快不慢,裙襬拖過青石板,連塵土都不沾。
百姓嘴裡唸的、眼裡看的,都是同一個詞:豐穰。
“豐穰大人安好——”
“豐穰大人今天氣色真好——”
“豐穰大人,今年收成又是大豐,全託您的福——”
豐穰女神。
老百姓自己起的,不是她自稱的,也不是誰封的。
她也不知道這個名號是怎麼傳開的。
大概是她剛來那陣子,閒得沒事做,隨手把繼國領地內幾塊田的農作物生長週期加速了幾輪。
春種秋收的活兒,被她壓縮成幾天的事兒。麥子一茬接一茬地黃,稻穗一茬接一茬地彎,倉庫裡糧食堆得冒尖,老鼠都吃得比往年圓了一圈。
百姓不知道什麼叫時間之力,只知道有天早上推開窗,地裡的莊稼突然就熟了。第一反應是鬧鬼,後來發現不是鬧鬼,是神明大人乾的。於是跪了。磕頭。喊“豐穰大人”。
她解釋過。說她不是管豐收的,她是管時間的。時之女神的女兒,正經的神職是時間,往上追溯三代,根正苗紅,童叟無欺。百姓聽了,點點頭,然後繼續喊“豐穰大人”。
算了。解釋不清。不解釋了。
然後,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從繼國家的領地傳到隔壁領地,從隔壁傳到更遠的地方,最後傳到她耳朵裡的時候己經成了公認的神號。沒有人質疑,沒有人跳出來說“她憑什麼”。所有人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反正“豐穰”就“豐穰”吧,也不算跑偏。能讓糧食增產,確實是她乾的。雖然用的不是農業技術,是時間魔法,但結果是一樣的。老百姓吃飽飯了,這就是好事。
至於正經賽道上那些高大上的東西——時停、回溯、命運改寫,先擱著,反正也不急著用。豐收之神。豐饒之神也可以。
就業不分貴賤,能上岸就行。
況且這個崗,是她自己幹出來的。
雖然全家都是搞高大上的。母親是時間之神,執掌千風與日月。姨母是死亡之神,執掌終結與永恆。另一個姨母是生命之神,執掌萬物生滅。還有一個姨母是空間之神,執掌天地維度。
全都是聽起來就讓人膝蓋發軟的神職,開會的時候坐第一排那種。她呢?豐收。豐饒。五穀豐登。倉箱可期。
全家就她一個搞農業的。也行不算丟人。就當是公務員考試報了不限專業的崗位,誤打誤撞考上了,先幹著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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