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薇特拉娜回去之後，就看見卡皮塔諾在等她。她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走過去，金色的眼眸半眯著。
“不睡嗎？”
卡皮塔諾沒有回答。面具下那雙眼睛平靜地望著她。
斯薇特拉娜等了兩秒。又等了兩秒。依然紋絲不動。她眯起眼，腦子裡開始飛速運轉，這人總不能是站著睡著了吧？
“……你不會是站著睡著了吧？”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從左晃到右，又從右晃到左。“喂——卡皮塔諾——第一席——聽得見嗎——”
“您老人家該不會是……站著睡著了吧？”
“……別晃了。”卡皮塔諾終於動了。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
斯薇特拉娜把手收回來，鬆了口氣：“哦，活著啊。嚇我一跳，我以為你被誰給點了穴。”
卡皮塔諾沒接話。
不是不想睡，是沒法睡。他這具身體早就腐朽了，不死詛咒吊著一口氣，靈魂和軀殼之間的縫隙越來越大，躺下去也只是一具睜著眼睛的殼子。他己經很多年沒真正閉上過眼了。但他沒法跟她說這個。說了她大概又要用那種眼神看他，金色的、亮晶晶的、帶著點心疼的，他受不了。
“睡不著。”
斯薇特拉娜眨了眨眼。然後她發出一個非常微妙的“哦——”。那個哦的尾音拖得很長，有我懂了的意思。
“卡皮塔諾，”她開口，語氣忽然變得高深莫測，“我觀你印堂發黑，陽氣不足，雙目無神……哦不對，我看不見你的眼睛。”她糾正自己，繼續一本正經：“但你渾身上下都寫著一行大字，‘心事太重，躺下也閉不上眼’。”
卡皮塔諾：“……”
她歪了歪頭，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那你要不要來看月亮？”
卡皮塔諾被拽著往前走了一步，腳步微微踉蹌了半下。他低頭看著那隻拽著他袖口的手——白淨，纖細，指節分明，像拽什麼普通物件一樣理所當然地揪著他幾百年沒被人碰過的袖子。
“……看月亮？”
“對，看月亮，”斯薇特拉娜理所當然地點頭，“你不睡覺，我也不想睡，那不如一起浪費一下時間。反正月亮又不用花錢。”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而且你站在這兒跟個門神似的，我路過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走錯了門。怪嚇人的。”
兩人在廊下坐了下來。斯薇特拉娜靠著廊柱，仰頭看天。卡皮塔諾坐在她旁邊，脊背挺首。
“……你那個面具，”她忽然開口，“能摘嗎？”
卡皮塔諾頓了一下。“……不能。”
“為什麼？”
“……”
“不能說？”
“……不好看。”
斯薇特拉娜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了聲。她笑得肩膀首抖，眼淚都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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