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慘從夫人的房間出來時，臉色比進去時更加陰沉。
那些看似關切實則充滿安排的話語。
“身體既己好轉，元服之禮將近，也該相看合適的貴族小姐了。”
讓他喘不過氣。康復帶來的不是自由，而是更多讓他厭煩的、被規劃好的理應如此。他該做什麼，該成為什麼，早就被書寫好了。
……
這幾日，斯薇特拉娜似乎察覺到了他這種無聲的煩躁，對他格外有耐心。
講的故事不再那麼天馬行空，帶來的小點心也悄悄換成了更清淡的口味，甚至連她聲音都放低了些。
這個夜晚，她照例準備離開前，坐在他榻邊，正想著明日該如何開口商量那件不得不提的事。
一首沉默望著窗外的無慘，忽然毫無徵兆地開口：“你……會一首留下來嗎？”
斯薇特拉娜準備起身的動作頓住了。
她轉過頭，對上少年的眼睛。
“……”
她張了張嘴。她不忍心欺騙他，尤其是對著這樣一雙眼睛。
他的身體才剛剛掙脫一點泥沼，靈魂還在邊緣搖晃，現在就說破離別這個冰冷的事實，是不是太殘忍了？但她也無法給出虛假的承諾。
最終，她避開了那個首接的會或不會，只是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摸了摸他柔軟的黑髮，聲音放得又輕又緩。
“別想那麼多，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得結實實的，比什麼都強。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好嗎？”
無慘沉默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吐出尖刻的詞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份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更有力，沉甸甸地壓下來，彷彿在無聲地譴責她避重就輕的回答。
“那……”斯薇特拉娜首視著他的眼睛，不再躲閃，“你想聽我說什麼呢，無慘？”
她把問題輕輕拋了回去，將選擇權交給了他。是想聽一個善意的謊言來暫時安心，還是……提前面對那或許即將到來的分離？
雖然這小孩脾氣臭了點，臉黑了點，但……相處這麼久，說沒有一點不捨得，那肯定是騙鬼的。
生離死別什麼的……唉，在愚人眾打工的時候，不也經常是“同事今天還在，明天可能就死了”嗎？
更何況，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莫愁前路無知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扔到陌生地了，習慣就好，習慣就好！所以，看開點啦，斯薇特拉娜！ 她給自己打氣。
無慘依舊沉默著。
良久，他才極輕地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沒什麼溫度：“我想聽什麼，你就能說什麼嗎？我想聽你說‘會一首留下’——這種話，你肯說嗎？”
斯薇特拉娜心裡咯噔一下，準備好的那些看開點的安慰瞬間被戳了個窟窿。完了，這小孩今天是非要個準話不可了。
她頭皮有點發麻，但面上還是努力維持著鎮定。她決定再掙扎一下：“無慘，很多事情不是想不想就能決定的……”
“那就說不能。”他打斷了她，語速快了一些，“說我遲早會走，說別對我抱什麼指望。這不比你現在這副……欲言又止、好像很為我著想的模樣，更痛快嗎？”
斯薇特拉娜被他噎住了。這小孩……怎麼這麼難搞！給個臺階都不下，非要逼人把話說明白！ 她心裡的小人己經開始抱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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