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宇站在鏡子前。
上半身的衣服剛脫到一半,一隻胳膊還在袖子裡。走廊的光從側面照過來,打在他身上。
很白。
白浩宇的冷白皮,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幾乎有些刺眼。瘦,但不單薄,肩胛骨的線條清晰利落,像刀削出來的。
但讓兩個人同時愣住的,不是他的白,也不是他的瘦。
是那些傷。
背上,肩上,胳膊上,到處都是。新傷疊著舊傷,青紫色、暗黃色、淺褐色,像一幅被反覆塗抹又擦掉的畫。肩胛骨下方有一塊巴掌大的淤青,己經變成了深紫色,邊緣泛著黃。肋骨側面有幾道細長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的。手臂內側有幾個圓形的疤痕,像是被菸頭燙的——但仔細看,更像是高跟鞋的鞋跟。
實習生小姑娘的臉“唰”地紅了,下意識地要關門。但她的手在發抖,門“咔噠”一聲,反而推得更開了。
趙姐反應快,一把把門拉上。
門關上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
兩個人站在門背後,沉默了三秒。
實習生小姑娘的臉還紅著,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
趙姐的表情變了。剛才那種漫不經心的淡淡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震驚,又像是困惑。
“他身上……”趙姐開口,聲音有些幹,“那些傷……”
小姑娘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趙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網上不是說他是家暴犯嗎?不是說他打老婆的嗎?”
小姑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該怎麼答話。
“那他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小姑娘的聲音很小:“我不知道啊……但那些傷,不像是自己摔的。”
趙姐沒有說話。她想起剛才白浩宇在服裝間裡熨衣服的樣子——低著頭,安安靜靜的,刁難他,他也沒說什麼。不像一個家暴犯。家暴犯不是這樣的。
“方瑤在網上發過傷情照片嗎?”趙姐忽然問。
小姑娘想了想:“沒有。她只發過聊天記錄和病歷。”
“病歷是憂鬱症的。傷情照片一張都沒有?”
小姑娘搖了搖頭。
趙姐沉默了。
兩個人站在門口,誰也沒有說話。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門那邊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過了大概兩分鐘,門從裡面開了。
林念己經換好了白襯衫。衣服熨過了,很平整,領口服帖地搭在鎖骨上。襯衫有些大,但扎進褲腰裡,反而顯得乾淨利落。頸部的淤青被衣領遮住了一半,露出來的那部分在白色映襯下,比剛才更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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