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180頁 崔菀看着她在岔路口拐彎的方向(1)

作者:癮子人生·9小時前

崔菀看著她在岔路口拐彎的方向,瞭然的放下了簾子。

蕭府門前,曹經遞了腰牌,門房便輕手輕腳地引著李鈺往裡走。

蕭恆已在書房門口候著,面色比從前更瘦削了些,眼窩微微下陷,但腰背仍挺得筆直。他行了禮,將李鈺引進屋內。燭火剛點上,燈芯還微微跳著,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拉得忽長忽短。

李鈺沒有急著坐,在書房裡踱了兩步,目光掃過案上攤開的幾卷書冊,忽然開口:“蕭相,敬業的事,朕想過了。”

蕭恆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他緩緩放下茶盞,抬起眼看向李鈺,目光裡帶著剋制的沉痛:“陛下,敬業的事是三司審查,核定,陛下親自勾決的,但按律當斬。老臣……無話可說。”

“能查到的銀子全數追回了。”李鈺轉過身來,燭火映在她眼底,明亮而銳利,“經辦此案的三司卷宗裡,那些銀子的賬目往來有些蹊蹺,其中大筆的數目轉運了三道手續才入了敬業的手,而且簽字畫押的經手人如今已經有兩個暴斃了。蕭相,你當真以為朕看不出這裡頭的水渾?”

蕭恆沉默了片刻,喉結上下滾了一滾,聲音沙啞:“陛下……敬業他,到底是識人不明,被人鑽了空子。老臣教子無方,不替他申辯。”

李鈺走近兩步,在蕭恆對面坐下來,聲音放緩了些:“朕今日來,不是來翻舊案的。朕是想問你一句話——敬業當年在北境做了五年的軍需轉運使,從糧草調撥到軍械維護,他是不是全都熟稔於胸?”

蕭恆猛地抬起頭,瞳孔微縮,盯著李鈺看了好幾息,方才緩緩道:“敬業那五年,北境軍的糧秣輜重從未出過差錯。盧遠當年還上過摺子誇他排程有方。後來回京述職……才被人盯上了。”

“那就是了。”李鈺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北境告急,盧遠在狼牙關獨木難支,糧道之危迫在眉睫。朕需要一個人,不必衝鋒陷陣,但要能在後方把糧草輜重、軍械轉運理得清清楚楚。敬業若肯“戴罪立功”,朕可暫緩刑期,將他調至巡邊使麾下專司糧道排程。若辦成了事,功過相抵,朕既往不咎。若辦砸了……到時再論也不遲。”

蕭恆那雙經歷過半世風霜的眼睛裡倏地浮起一層極薄的光。他盯著李鈺,嘴唇微翕,過了好一陣才啞聲道:“陛下,您當真……信得過敬業?”

“他是朕培養的人,朕信的是丞相的教子之方。”李鈺淡淡地笑了,“也信的是當年那個能讓盧遠親筆寫摺子誇讚的軍需轉運使,不該就這麼折在一樁不清不楚的貪墨案裡。”

蕭恆沒有立刻答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盛都的詔獄裡隔著柵欄和一道秋後處斬的死令。他背對著李鈺站了很久,肩頭微微起伏,終於開口,:“老臣……替敬業謝陛下隆恩。”

“你不必謝朕。”李鈺也站起身,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望著那一處,“朕用他,是因為朕需要他。北境的每一石糧食、每一支箭矢,都關係著萬千將士的性命。蕭敬業若真有本事,那是他自己救了自己的命。”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蕭恆,語氣裡添了幾分深沉的意味:“不過有一樁事,朕需先與蕭相你交底。敬業被放出來戴罪立功,朝中必然會有人反對。尤其是定王府那邊——當初彈劾敬業的摺子,背後是誰的手筆,你我心知肚明。朕要丞相到時在朝上替朕壓住陣腳,朕自有辦法讓那些人無話可說。”

蕭恆回過頭,燭光映在他眼底,那雙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凌厲的光:“陛下放心。老臣……明白。”

李鈺在蕭府又待了近半個時辰,與蕭恆議定了蕭敬業出獄後的具體安置:暫授“北境轉運副使”銜,秩比從五品,專司糧道督運諸事,直屬巡邊使排程,同時責成刑部、兵部聯合出具文書,明載其戴罪之身,每半月向京中呈報一次押運清冊。事無鉅細,條條款款都議得分明。直到二更梆子敲過,李鈺才起身告辭。

臨出門時,蕭恆忽然低聲道了一句:“陛下,定王那邊……怕是不會甘心。敬業的事一齣,他必會另尋他路。老臣斗膽提醒陛下一句——定王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若忍得下這口氣,那便是正在籌謀更大的一步棋。”

李鈺在夜色裡回身看了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淡而篤定:“朕也知道。所以朕才急著把敬業的事辦妥,趕在定王那步棋落子之前,先把糧道的棋局擺好。”

她翻身上了青帷小馬車,車輪轆轆地碾過青石街面,消失在街尾的巷口。蕭恆站在府門前望著那片夜色,良久,才慢慢地轉身走了回去。

兩日後,太極殿。

文武百官魚貫入殿,按品級站定。當蕭恆那一襲緋色朝服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不少官員都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丞相銷假了。

李鈺端坐于丹陛之上,十二旒的冕冠垂在眼前,將她的神情遮去大半,只露出一線下頜明淨的輪廓。幾樁庶務議罷,兵部尚書裴瑜出列,手捧北境八百里加急的軍報,朗聲奏道:“陛下,烏珠部呼延烈遣其弟呼延灼率精騎一萬、步卒兩萬,於五日前突襲狼牙關東翼赤沙口。鎮北大將軍盧遠率部迎擊,激戰一日一夜,斬敵兩千餘,我軍傷亡六百餘人,赤沙口守將袁毅力戰殉國。呼延灼部退至關外四十里紮營,與烏珠、韃靼主力遙相呼應,其動向未明。”

裴瑜話音未落,殿內便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李鈺抬手虛按了一下,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蕭恆身上:“丞相如何看待?”

蕭恆出列,聲音沉厚而清晰,將糧道之危、呼延烈可能分兵截糧的推測一五一十地奏了。說到緊要處,他轉身面朝群臣,一字一句道:“今歲入夏全國不少地方有不同程度的旱情,邊關亦在其列,雖波及不大,然關外各部卻受了不小影響___水源,糧草短缺,,此況原在先帝朝時便有,日積時弊,他們必會動我大盛關內的主意。北境之戰,不在一城一隘的得失,而在於糧道的輸通。若糧道被斷,盧將軍縱然有三頭六臂,也撐不過半月。老臣以為,當務之急,是選派熟稔北境軍需轉運之人,專司糧道督護之責,協調沿路衛所兵力,確保安全。”

殿內靜了一靜。然後定王李盛武出列了。他開口時聲音溫潤如春風,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分量:“丞相所言極是,糧道確為北境命脈。然臣以為,選派何人擔此重任,需慎之又慎。此人不僅須通曉軍需排程,更須人品端方、無有前科,方能在前方將士面前立得住威信。若人選有瑕,反倒令軍心動搖。”

他這話說得堂皇體面,可殿內但凡有些閱歷的官員都聽出了弦外之音。定王這是在提前封路,免得有人提及那個此刻正在詔獄內等死的名字。

李鈺的唇角微微動了一下。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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