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181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1)

作者:癮子人生·4天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已經捏得指節泛白。

回到王府後,定王摒退了左右,獨自走進書房,從暗格裡取出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墨跡已有些陳舊,落款處是一個他布了整整半年的棋子——北境軍中一名不起眼的軍需主簿,姓鄭。信中提到,盧遠舊傷復發,雖勉力支撐,但恐難久持。更重要的是,鄭主簿在信的末尾附了一句話:“若朝廷北境用兵不利,則帝必親征。”

定王將信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落在銅盆裡,他盯著那縷青煙看了許久,唇角的笑意慢慢浮了起來。李鈺,你以為你放出一個蕭敬業就能穩住北境的局面?你以為盧遠還能替你撐幾年?你要糧道,本王讓你要。你要用人,本王讓你用。可北境終究是刀兵說話的地方。等呼延烈的鐵騎踏破狼牙關的訊息傳來,等滿朝文武逼著你御駕親征的時候,本王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麼後手。

他將銅盆裡的灰燼倒入窗外的花圃中,負手立在窗前,久久沒有動。風從北邊來,帶著一絲乾燥的塵土氣息。定王微微眯起了眼。

千里之外的北境狼牙關上,盧遠正站在城頭遠眺。今夜的風比昨日更冷了些,吹來的砂礫打在鎧甲上發出細密的聲響。他按了按隱隱作痛的舊傷處,深吸一口氣,對著夜色裡那片綿延的敵營低聲說了一句:“再多撐一些時日吧。”

第58章 雩祭之禮

正夏的日頭毒辣辣地懸在中天,將整座宮城的琉璃瓦曬得滾燙,中政殿內雖四角都置了冰鑑,涼意卻到底有限。

李鈺坐在御案後面,面前的奏摺堆了高高兩摞,她左手翻摺子,右手執硃筆,批閱的間隙偶爾抬手抹一把額角的薄汗。曹經侍立在殿門口處,正半垂著眼打盹,又不敢真睡過去,時不時偷偷掀開眼皮瞧一眼李鈺的動靜。

案頭最上面那本摺子,是巡邊使這個月送來的第二份關於蕭敬業的彙報。李鈺展開細看,眉間的神色從凝重漸漸轉為一絲若有若無的欣慰。蕭敬業自被釋出、赴任北境轉運副使以來,不過一月有餘,已先後完成了三批糧草的押運排程,第一批五萬石、第二批三萬石、第三批因應沿路汛情臨時改道走陸路,雖多耗了三日行程,卻安全無虞地抵達了狼牙關的囤糧倉。摺子末尾附了盧遠的一封簡訊,只有寥寥數行字,大意是:“糧械足備,軍心稍安。敬業排程有方,不負陛下所託。”李鈺將這封簡訊反覆看了兩遍,才摺好放進案角的檀木匣子裡。

她又翻看兵部轉呈的北境戰報。呼延烈的大軍這一個月來又發動了三次大規模進攻,皆被盧遠率部擊退。一次是半月前呼延灼率部夜襲狼牙關北門,被盧遠事先佈下的絆馬索和陷坑攔了去路,折損了三四百騎兵;一次是十日前的白天,韃靼部傾巢而出猛攻東牆,盧遠親自登城督戰,用火油和礌石硬生生壓住了攻勢;最近的一次在三日前,呼延烈分兵兩路佯攻東西兩翼,卻在正面留了一個缺口誘盧遠出城決戰,盧遠識破了計策,閉門不出,只以強弩遠射,又讓副將率兩千騎兵從側門繞出、劫了敵軍的一處輜重營地,燒了近百車糧草。三戰三捷,雖都不是決定性的勝利,卻實打實地耗了敵軍的銳氣,使呼延烈的大軍至今仍被擋在狼牙關外百里之內,寸步不得進。

李鈺放下戰報,眉心微微鬆了一些,可目光落在另一份奏摺上時,又擰了起來。那是戶部並工部合呈的北境旱情奏報,提到今春以來狼牙關至朔平一線雨水稀少,入夏後更是滴雨未降,沿途三條主要河流的水位較往年同期下降了將近一半,沿途屯田的莊稼枯黃了大片,若再過一月仍無雨水,北境軍民的飲水都將成問題。更棘手的是,旱情似乎有蔓延之勢,邊境往南數百里內的幾個州府也陸續報上了類似的摺子。

李鈺將這摺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硃筆提了又放、放了又提,最終只在折尾批了六個字:“著戶部,工部議。”筆力比平日重了幾分。

她將最後一本摺子批完擱筆時,窗外的日影已經偏西了些許,殿內的冰鑑化了大半,李鈺揉了揉發酸的腕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脖頸,對曹經道:“朕去藏書閣待一會兒,你守在門口,不許旁人進來。”

曹經躬身應了聲“是”,便亦步亦趨地跟在李鈺身後出了中政殿。穿過兩道迴廊,藏書閣那幢三層樓閣便掩映在一排老槐樹的濃蔭後頭。她開了鎖推門進去。

曹經識趣地退到門外,將門輕輕合上,自己便坐在門廊的臺階上守著。

藏書閣內光線幽暗,只有高處幾扇小窗透進來斜斜的光束。李鈺沿著樓梯上了二樓,熟門熟路地走到靠西牆的那排書架前,伸手從第三層抽出了一本封皮已經有些磨損的舊書。她捧著書走到窗邊,索性盤腿在青磚地上坐了下來,將書攤開在膝頭,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這本書是前朝一位專司天文曆法的太史令留下的手稿,上面詳細記載了幾十年來各地旱情的發生規律、應對措施,以及歷代朝廷祈雨祭祀的儀制與效果。李鈺翻到其中一頁時,目光定住了——那頁上抄錄了一份舊檔,講的是前朝某位皇帝在位時遭遇百年大旱,朝廷除了開倉賑濟、減免賦稅之外,還舉行了一場規模空前的祈雨大典,參加儀式的除了皇帝本人,還有皇后及後宮妃嬪若干,按古禮行“雩祭”於南郊。手稿的作者在旁批註了一行小字:“是歲大旱,雩祭三日乃雨。或曰天人感應,或曰氣運使然,然史冊存之,備後世參酌。”

李鈺的目光在那行批註上停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泛黃的紙面。雩祭。皇后及後宮妃嬪同往。她輕輕撥出一口氣,又往後翻了幾頁,卻有些心不在焉起來,視線落在一段關於皇室子嗣與國運關聯的論述上,那些字句在她眼前晃了晃,又被她飛快地翻了過去。她將書合上,靠在書架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又重新翻開,嘴裡不自覺地低聲念出了幾段關於祈雨儀程的文字:“祭前三日,皇帝齋於別殿,后妃齋於內庭……百官陪祀,皆服素服……”雩祭之禮之所以久不行之,不僅因其儀程繁瑣,更因其核心有一個極古極秘的環節——需皇室血脈者於祭壇中自述國事之難、民生之苦,以“誠心叩天”,而主祭者若為女子,則祭文中須包含“續嗣”之辭,以應“天地交泰、萬物滋生”的古義。註文末尾還有一行更小的字,筆跡與前文略有不同,像是後人補錄的:“某朝帝后行雩祭,次年得女。或曰應驗,或曰巧合,姑記之以存疑。”

一個時辰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滑了過去。藏書閣外的日影從西窗移到了北牆。

崔菀尋到藏書閣來時,額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她午後在坤翊宮歇了中覺醒來,便沒瞧見李鈺的人影。問過宮人,說陛下午後便去了藏書閣,一直沒出來。崔菀便帶著萱兒一路尋了過來,到了閣門前,看見曹經正坐在臺階上打瞌睡。曹經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忙站起身要行禮,崔菀擺了擺手,示意他噤聲,自己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閣門。

藏書閣裡靜得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聲。她沿著樓梯上了二樓,轉過樓梯口時,便看見了李鈺——她盤腿坐在西窗下的青磚地上,背靠著一排書架,手裡捧著一本書,正低頭看得入神,嘴裡還不時輕輕地念出幾個字。暮色將臨未臨的光線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連散落在肩頭的幾縷碎髮都變成了淺淡的琥珀色。她看得那樣專注,甚至沒有聽見崔菀上樓時木梯發出的吱呀聲。

崔菀在樓梯口站了片刻,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柔軟。她輕輕合上身後的門,在門口喚了一聲:“阿璃。”聲音不大,卻在這安靜的閣樓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鈺沒有反應。她的目光仍鎖在書頁上,唇間翕動著在讀什麼。

崔菀又喚了一聲:“阿璃。”還是沒反應。她只好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在李鈺身後俯下身,湊到她耳邊,氣息溫熱地拂過她的耳廓,輕聲喚了一句:“阿璃——”

李鈺像被燙了一下似的渾身一顫,手裡的書“啪”地落在青磚地上,書頁朝下地攤開。她下意識地伸手去遮那書的封面,卻只來得及用手指壓住一角,動作慌亂得有些好笑。

“心兒?”李鈺抬頭看見崔菀近在咫尺的臉,眨了眨眼,又偏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這才反應過來似的,“你怎麼來了?怎麼也不出聲……”

“我喚了你兩聲,阿璃都沒有聽見。”崔菀退後半步,目光在李鈺臉上停了片刻,又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被李鈺手指壓著封面的那本書,眼底有什麼細微的光一閃而過,卻沒有追問,只是彎了彎唇角,“你在這裡坐了一個多時辰了,曹經說你在中政殿批了一下午摺子,歇也不歇便又跑來這裡。中暑了怎麼辦?”

“朕哪有那麼嬌弱。”李鈺這才想起把地上的書撿起來,隨手往身旁書架的空檔裡一塞,塞得有些隨意,連書脊都沒對齊,“朕就是……查些舊檔,過了時辰自己都沒留意。”她站起身時腿有些麻,扶著書架緩了緩才站穩,“心兒,你怎麼尋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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