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183頁 崔菀心裡明鏡似的(1)

作者:癮子人生·3小時前

崔菀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她那句話的欲言又止裡藏著什麼,卻只是彎了彎眼睛,順著她的話道:“想吃清淡些的,天熱,沒什麼胃口。”

“那就做一碗雞絲涼麵,再配一碟酸梅藕片。”李鈺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找到事情做的輕快,“曹經,去傳膳。”

用過晚膳,兩人在殿後的庭院裡乘了一會兒涼。夜風終於帶上了幾分真正的涼意,崔菀靠在李鈺肩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

崔菀閉著眼,忽然輕聲開口:“阿璃,今日在藏書閣……你在看什麼書?”

李鈺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她輕輕笑了一下,手臂將崔菀摟得緊了些:“沒什麼,就是些舊檔,翻了翻便忘了。”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隨意得有些刻意。

崔菀沒有追問。她只是將臉往李鈺的肩窩裡靠了靠,嗯了一聲,便沒有再說話了。可她心裡清清楚楚地記得,那本書被塞進書架時露出的那一角封面。她沒說出來,也沒打算追根究底。

第59章 戰局民生,又上眉頭

七月十四,卯時剛過,李鈺坐在御案後面,目光落在階下躬身而立的司天監監正沈知遠身上。

沈知遠年逾五十,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雙手微微發抖地展開最上面那幅北境至京畿一帶的氣象圖,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了入春以來的降雨量、河道水位、土壤墒情,以及各州府的旱災等級。

“陛下,臣與司天監同僚連日查閱了近六十年的天象記錄與雨水冊檔,又比對今歲自驚蟄以來的星象變動,大致可以判定——”沈知遠的聲音有些發緊,吞了口唾沫才繼續道,“今歲旱情之嚴重,近三十年來未有。自清明至小暑,北境至京畿一帶的降雨量僅及往年的三成,且分佈極不均勻。狼牙關外自不必說,關內從朔平以南直至平州、宣化,沿途十餘州縣的地表水已近枯竭。臣昨夜收到的最新訊息,朔平城外那條常年不斷的清水河,昨日已經見了底。”

他將手中的圖冊又翻過一頁,指著一處標紅的區域:“更令人憂心的是,按照古書所載的“旱澇相循”規律,大旱之後往往緊跟著大澇。若秋季雨水集中而至,則旱情未解又添洪澇,百姓將苦不堪言。”他抬起眼看了李鈺一下,又飛快地垂下去,“司天監擬了三套應對之策,請陛下御覽。”

李鈺接過他遞上來的摺子,展開細細看了。第一策是興修水利,趁枯水期疏浚河道、加固堤壩,以備秋汛;第二策是在受災最重的幾個州府開倉放糧、減免賦稅,同時從江南調運糧谷北援;第三策便是雩祭——與太常寺擬定的章程大致相同,只是在日期和儀程上做了些微調,建議將主祭日定在本月十五之後三日,取“待月圓而祈”之意。

李鈺看完,將摺子擱在案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前兩策,朕準了。你擬個詳細的條陳,今日之內送到兵部和戶部,讓他們會同辦理。至於雩祭的日期——”她頓了頓,“仍按太常寺所定的十五舉行,不必改了。司天監只需在當日備好相關的星象記錄,朕用得上。”

沈知遠躬身領命,正要退下時,李鈺又叫住了他:“沈監正。”

“臣在。”

“你方才說,今歲旱情是三十年來未有。那麼依你所見,若雩祭之後雨水仍不至,接下來該當如何?”

沈知遠遲疑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他低聲道:“陛下,天時之事,臣不敢妄言。但若持續至秋後仍無大雨,北境的戰局、沿線的民生……恐將陷入極為艱難的境地。屆時或需朝廷傾全力以賑災,甚至不排除遷民就食的可能。臣說的都是最壞的打算,還望陛下莫要過於憂心。”

李鈺點了點頭,面色平靜:“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沈知遠躬身退了出去,李鈺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案上的茶涼透,她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白晃晃的日光上,一絲雲都沒有。

她在中政殿又坐了大半個時辰,批了幾本加急的摺子,又喚曹經去兵部傳了一道口諭,讓盧遠務必在半月之內再清點一次沿線各囤糧倉的庫存,防著萬一旱情蔓延導致糧道受阻。曹經領命去了,李鈺方才起身,往外走時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守在門口的內侍說:“去坤翊宮傳個話,就說朕午膳時過去。”

她沿著迴廊不緊不慢地走著,經過太液池時看了一眼,池水果然又淺了幾分,岸邊露出的淤泥龜裂成不規則的網格,幾條幹死在泥縫裡的小魚已經曬成了薄薄的乾片。

而此時坤翊宮內,崔菀正坐在偏殿的窗下,聽掌事宮女核報昨日各處送來的月例賬目。她聽得很認真,偶爾指著一處數字問兩句,神色溫和卻仔細。待那些瑣碎的宮務都理清了,掌事宮女退下,崔菀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襬,對身旁侍立的碧桃道:“陪我去一趟藏書閣,不必叫旁人跟著了。”

碧桃應了聲是,接過崔菀遞來的一柄團扇,主僕二人便出了坤翊宮,沿著宮巷不緊不慢地往藏書閣的方向走。崔菀走得不快,手按在袖口裡一枚溫潤的玉環上,不知在想什麼,碧桃跟在她身後半步,也不多問。

藏書閣門前的槐蔭比別處濃密些,投下一大片涼爽的暗影。崔菀推門時,守閣的內侍見了皇后來此,忙躬身行禮,崔菀只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跟著。她獨自上了二樓。

二樓的光線比她上次來時更亮了些,時辰尚早,東窗的日頭斜斜地照進來,她走到西牆那排書架前停下,目光從第三層開始慢慢地往下掃。她記得那日看到李鈺將書塞進底層角落的位置,也記得自己上次來翻看後又仔細歸置好的角度。此刻那排書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從表面看不出任何異樣。

崔菀蹲下身,手指從第一本書的脊背上輕輕划過去,一本一本,不疾不徐。劃到中間時,她的指腹觸到了幾本書的書角——微微翹起的、帶著反覆翻閱留下的捲曲痕跡。她將那幾本抽出來,一共五冊,封皮上的書名分別是《天文考》《水旱錄》《前朝災異編年》《祈禳雜記》和《異事志》。前四本的封皮都磨損得厲害,顯然是頻繁取閱的結果,書頁間的紙邊也毛了,有幾處還用細小的紙條做了標記。而最後一本《異事志》的封皮雖然也舊,卻比前四本儲存得好些,只是邊角略有翻卷。

崔菀在二樓安置的書案前坐了下來,她將五本書依次攤開在案頭,先翻那四本正經的書。前面幾本確實都是關於天文曆法、旱災洪澇的詳細記錄,收錄了前朝數百年來各種天災的發生時間、影響範圍、朝廷應對措施和最終結果。有些條目旁還用硃筆圈了重點,筆跡她認得,是李鈺的。圈出來的內容大多是那些最終成功緩解災情的案例,有幾處還在旁邊寫了幾個字的批註,字跡潦草,像是匆匆寫下的心得。

崔菀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看到那些硃筆圈注時,心裡漸漸浮起一層酸澀的柔軟。她想象著李鈺獨自坐在這間閣樓裡,伏在這些舊書冊前,一筆一筆地勾畫、批註、記誦,像在背功課。可她要背的功課,是一門關乎北境萬千將士性命、沿線上百萬生民存亡的課。沒有人教她,沒有人替她畫重點,她只能自己從故紙堆裡去翻、去找、去求證那些前人留下的模糊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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