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05頁 不可(1)

作者:癮子人生·10天前

“不可。”李鈺打斷了盧子韌的話,語氣沉穩卻不容置疑,“呼延烈能一夜之間殺掉可汗、收攏部眾、穩住韃靼部,說明他早已做好了周全準備。他此刻最防備的就是我們趁其內變之時發動突襲,說不定正在大營四周布好了口袋等著咱們鑽。夜襲之策,此番不能用。”

盧子韌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反駁,只是抱了抱拳退後半步。

盧遠這時候開口了,老將軍的聲音帶著沙場老將特有的那種沉定:“陛下所言極是。呼延烈此人用兵最擅誘敵深入,先前合軍初戰時聯軍幾次設伏都是他的手筆。此番他既已整兵待發,必定做好了萬全準備。咱們與其冒進,不如以靜制動,加固城防、充實糧草、整訓士卒,等他來攻時以逸待勞。”

李鈺頷首,目光轉向崔仲遠:“仲遠,你那邊的情況如何?先前歸順的六個部落,如今態度可有反覆?”

崔仲遠抱拳道:“回陛下,臣昨日剛聯絡過室韋與奚部。他們得知呼延烈篡位的訊息後確有不安,派人來問朝廷的意思。但臣已經讓他們傳話回去——大盛既已接納了他們,便會護他們周全。呼延烈的勢力再大,也打不到金山以南來。幾個部落的族長倒是信了,只是……”他頓了頓,“奚部族長私下問臣,呼延烈既然能殺自己的妻兄奪位,此人行事毫無底線,若他率軍來攻狼牙關時裹挾了其他部落做前鋒炮灰,朝廷是否還會接納那些被迫參戰的部落?”

李鈺沉吟片刻:“你告訴奚部族長——凡是主動歸順的部落,朝廷一律既往不咎,將來北境設郡立縣,他們有優先選擇牧地的權利。至於被呼延烈裹挾參戰的部落,只要陣前倒戈、棄暗投明,朝廷同樣以誠待之。朕不是那種秋後算賬的性子。”

崔仲遠點頭:“臣明白了。這話臣會盡快傳到各部去。”

李鈺轉向眾將,聲音陡然沉了下來:“諸位,呼延烈此人非尋常之敵。他敢弒主篡位,便說明他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聯軍在他手中可能會比之前更加難纏,咱們要做好打硬仗的準備。從今日起,全軍進入戒嚴狀態,所有哨位增加一倍人手,城防工事連夜加固,糧草輜重全部入庫嚴加看管。另外——”她的目光落在盧遠身上,“老將軍,鷹愁澗那邊的隱蔽補給點,再增派二百人駐守。朕擔心呼延烈會派人繞道斷咱們的後路。”

盧遠鄭重抱拳:“臣這就去安排。”

帳中眾將得了令,各自散去準備。李鈺獨自留在輿圖前,目光在那片標著聯軍大營的區域上停留了很久。呼延烈……她心中默默唸著這個名字。

這個人,比烏珠部可汗危險十倍。

三日後,北境的天空終於徹底放晴了。可這晴光帶來的不是祥和,而是殺機。

正月十九日清晨,狼牙關上的哨兵最先望見了北方的異動——無數面翻卷的旗幟與反射著寒光的矛尖。呼延烈的大軍來了。

盧遠登上城樓觀望時,臉色驟然沉了下去。他縱橫邊關二十餘年,一眼便看出了此番攻城的陣仗與往日不同——聯軍的陣型排布得極為嚴整,前鋒是清一色的弓箭手,後陣是身披重甲的鐵騎,兩翼散開若干支輕騎小隊,顯然是預備著從兩側包抄襲擾。最令盧遠心驚的是前鋒弓箭手的裝備:那些弓的形制比尋常草原騎弓更長更彎,箭囊中的箭矢也比常見的狼牙箭更細更直,在日光下泛著金屬特有的冷藍色光澤。

“這不是草原部落的弓箭。”盧遠沉聲對身旁的李鈺道,“草原騎弓短而勁,適用於馬背上的仰射。但這批弓的形制……更像咱們關內的制式長弓。尤其是那些箭矢,臣看著總覺得有些眼熟。”

李鈺目光銳利地掃向城下漸近的敵軍箭陣,心中那股盤桓數日的隱憂在此刻猛地清晰起來。她沒有立刻回應盧遠,只是抬手對城樓上下令:“傳令下去,所有將士舉盾!敵軍弓箭陣型壓上來後先以盾牆抵禦,待其箭勢稍減再以弩機還擊!”

號令迅速沿城牆傳開。士卒們將一人高的鐵盾豎在垛口處,彼此疊壓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牆。城樓上的氣氛驟然繃緊,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最低。只有風從城牆外掠過時帶起的嗚咽,與遠處馬蹄踏在凍土上沉悶如雷的轟鳴交織在一起。

一里、半里、三百步——聯軍的弓箭陣型在逼近城牆約二百五十步時驟然停下。號角聲沉悶地響起,緊接著是一片整齊劃一的弓弦繃緊聲,那聲音像千萬只蟄伏的蟲同時震動了翅膀,緊接著便是鋪天蓋地的破空尖嘯。

箭雨來了。

第一波箭矢從城下騰空而起,在天空中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幕布,遮住了正午的日光。鐵盾上響起密集如冰雹的撞擊聲,叮叮噹噹連成一片,偶爾有箭矢從盾牆縫隙中穿入,釘在守城士卒的肩甲或臂盾上,悶哼聲與金屬撞擊聲混在一起,構成戰場上特有的那種雜沓而慘烈的交響。

李鈺站在城樓最高處,一手扶著垛口,目光緊盯著城下的動向。第一波箭雨過後,聯軍的弓箭手正在快速搭箭準備第二輪射擊。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有幾支射偏了的箭矢釘在了城樓欄杆的木柱上,箭尾的翎羽在日光下泛著一種極特殊的青色光澤。

那種青色翎羽,她見過。在京畿兵庫的制式軍械中,有一種專供禁軍弓弩手使用的長箭,箭翎用的是北地青鷂的翅羽,染過桐油後呈現出那種獨特的青灰色。這種箭矢比普通軍箭造價昂貴數倍,只有京畿衛戍的精銳部隊才有配備。而此刻,這種箭矢正從呼延烈的弓箭陣中射向大盛的城牆。

她的瞳孔驟縮。

不等她細想,第二波箭雨已經落下。這一次比第一波更加密集,鐵盾擋住了大部分箭矢,但仍有幾支角度刁鑽的箭從垛口下方鑽入,射傷了數名士卒。混亂中,一支箭矢正朝著李鈺所在的城樓高處飛來,軌跡又急又準,眼看便要釘入她的胸前。

“陛下小心!”

一道身影猛地從她身側撲過來,崔仲遠以身體為盾擋在她面前,那支箭矢狠狠扎入他的左肩胛骨下方。箭簇入肉的悶響清晰可聞,崔仲遠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衝擊力帶得踉蹌兩步,卻沒有倒下。他咬牙撐著欄杆站定,側頭看了一眼插入肩頭的箭矢,竟還笑了一下:“還好,不是要害。”

李鈺的臉色驟然變了。她一把扶住崔仲遠搖搖欲墜的身體,同時目光如電般射向那支插在他肩頭的箭矢——青灰色的箭翎、細長的鐵製箭簇、箭桿上隱約可見一行極小的刻字。她猛地伸手將那支箭拔出來,翻過箭桿細看,那行刻字雖被血跡模糊了大半,但殘留的筆畫依然可辨:“安平九年制·京畿兵庫·丙字號。”

李鈺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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