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完結+番外】》第253頁 李環將信紙重新折好放回懷中(1)

作者:癮子人生·3小時前

李環將信紙重新摺好放回懷中,站起身來吹熄了案上的燈。正屋裡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只有窗紙外透進來的一線灰白晨光將桌案和椅子的輪廓勾勒出模糊的邊沿。他推開正屋的門走了出去,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後半夜冰涼的空氣,胸腔中被燈燭和舊事燻得發悶的地方被冷風灌進來衝散了一些。院中那棵老槐樹在微明的天色中靜立著,枝頭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有人在暗處翻著一本很舊的書。他站了片刻,轉身往後院走去。天已經矇矇亮了,巷口早市開攤時搬動桌椅的聲響從遠處隱約傳來,混著城門口換防的號角聲和不知誰家灶膛裡生火時柴草噼啪的輕響,像這座城池正在從一夜的沉眠中慢慢醒來。

第108章 起事

定州那邊來的急報是在三月二十七的傍晚送進盛都的。八百里加急的快馬從城門口一路奔到宮城下時,馬上的人滾下來時腿都是軟的,被禁軍架著送到了御書房。裴新皓接過急報先掃了一眼封皮上的朱漆標記,臉色就變了,轉身推開了御書房的門。

李鈺正在案後看一份戶部關於北庭都護府下半年軍費預算的摺子,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裴新皓面色不對,手裡的摺子便擱下了。裴新皓將急報呈上來時手微微發緊,聲音壓得極低:“陛下,定州急報。李環在定州起事了。”

李鈺展開急報來看。信上寫的是定州那邊暗線傳回的訊息:李環於三月二十四夜控制了定邊軍中三處主要營帳,扣押了尉遲恭留下的兩名副將,同時從定州與潞州交界處的山林中調出了五千兵馬,打著定王舊部的旗號,以“清君側、正朝綱”為名佔據了定州城。定邊軍主力因為尉遲恭回盛都述職未歸,營中無主,被李環的人以舊日上下級關係滲透了大半,剩下的幾支不肯從的營隊退守城北的武庫,目前被圍困在武庫大院內,糧草只能支撐數日。急報末尾附了一行暗線加急標註的話:“李環身邊有寧郡王李璋的人。二人似有合謀。”

李鈺將急報反覆看了兩遍,然後放在案面上,指尖壓著那行“二人似有合謀”停了一瞬。她開口時聲音不高,但裴新皓聽得出那平下面壓著的東西比平日重得多:“李環手裡那五千人,是從那片山林裡調出來的?就是之前咱們查過的定州與潞州交界處那片深林?”

裴新皓道:“是。那片山林裡當初查封軍械時只清走了存放的兵器和甲冑,山林深處還有幾處營地當時被密林遮掩沒有完全搜到。李環到了定州之後藉著查探定王舊物的名義把那些營地重新啟用了,裡面藏的人馬比之前估計的要多。加上他聯絡上的定王舊部散落在定州各處的人手,合起來約莫就是這個數。”

李鈺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御書房裡安靜得只剩窗外暮色中風吹過庭中新葉的沙沙聲。她睜開眼時目光落在案角那隻舊木匣上:匣中放著先帝的遺詔、先皇后的信、李璋送來的扳指、以及定王留下的殘信。所有的線都往定州的方向收攏,而定州現在多了一個李環,少了一個尉遲恭。李璋從盛都逃出去的時候算好了這一環:他知道尉遲恭三月中旬要回盛都述職,他知道定邊軍在那幾天裡沒有主將,他知道李環在定州、手裡有定王舊部的聯絡底子。他在盛都發動宮變的同時就已經在算定州這一步棋了。宮變只是他用來拖住盛都這邊反應的棋子,真正的殺招在定州。

李鈺睜開眼時目光平靜得讓裴新皓心裡微微一緊。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得像刀刻在鐵板上:“朕要在明日早朝上把這件事通報給朝臣。定州起事,尉遲恭不在軍中,朕要派一個人領兵去定州平叛。”

裴新皓微微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接話,等了一會兒見她不往下說了,才低聲問了一句:“陛下打算派誰去?”

李鈺沒有立刻回答。她從案後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扇,暮色從窗外湧入,將她的側影籠在一層暗金色的餘暉裡。庭院中那株海棠樹的新葉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她望著那片被暮光鍍上暖色的葉子,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對著窗外說:“朕要想一想。這件事不只是派誰去的問題。李環那邊有五千人,定邊軍主力被滲透了大半,武庫被圍。若派的人去得太慢,武庫那邊撐不到援軍到;若派的人去得太急,帶的人少了打不下定州,帶的人多了盛都這邊空虛,萬一李璋在盛都城內還有別的暗樁沒有拔乾淨,朕這邊一動,那邊就可能再動一次。”

她轉過身來看著裴新皓,目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定:“你先去查一件事:尉遲恭回盛都述職的路上,有沒有遇到過什麼異常。他的行程是提前報備過的,如果李璋的人在定州動手之前就已經算好了尉遲恭不在軍中的時間,那尉遲恭回盛都這一路上可能也被人盯過。查清楚他這一路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若有,動在哪裡、是什麼人經手的。”

裴新皓領命退出了御書房。李鈺獨自站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直到暮色徹底沉下去,廊下的燈籠被宮人點亮,她才轉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來。案面上那份定州急報在燈下攤著,她低頭又看了一遍,目光最後停在末尾那句“二人似有合謀”上。李環和李璋合謀:這兩個人在定州碰了面,一個是被廢的世子,一個是逃出盛都的郡王,他們之間能合謀什麼?李璋要的是皇位,李環要的是什麼?李環在定州這些日子一直沒有動,直到李璋到了定州之後才動了。李璋是用什麼說動了李環?李環那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不像是容易被說動去造反的性子。除非李璋手裡有什麼東西能讓李環不得不動。

她想到了那封殘信。李環手上有一封定王留下的殘信,這件事她從裴新皓的暗報中知道。如果李璋手裡有那封信被撕去的另一半,他就可以用那半封信來跟李環談條件。

李鈺將急報收進暗格中,合上暗格門時手指在木面上按了一下。她站起身來走到御書房門口,對著門外候著的曹經道:“去坤翊宮。”曹經應了聲,提了燈在前面引路。從御書房到坤翊宮的宮道上春夜的風從兩側花樹間穿過,帶著初綻的晚香玉氣息和泥土被白天的日頭曬過之後餘留的溫熱。她走得比平日快了一些,衣襬掃過宮道上的青磚時帶起細碎的聲響。

崔菀在坤翊宮正殿裡等她。她顯然也已經聽說了定州那邊的急報:萱兒在晚膳前替她整理從御書房送來的摺子時看到了那份急報的抄件。她見李鈺進來時沒有急著問,只是先替她倒了一盞溫著的茶遞過去。李鈺接了茶盞在案前坐下來,喝了一口,然後抬頭看著崔菀,開口時聲音比在御書房裡跟裴新皓說話時低了一些,也緩了一些:“心兒,定州的事你知道了?”

崔菀在她對面坐下來,點了點頭:“抄件我看了。李環起事,李璋在定州跟他合了謀。尉遲恭不在軍中,定邊軍被滲透了大半。”

李鈺將茶盞擱在案面上,目光落在崔菀面上。燈影將她的面容照得溫和而清晰,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正在將某條線收攏到最後一環的沉定:“朕要在明日早朝上通報這件事,然後派人領兵去定州。但派誰去,朕還沒想好。盛都這邊不能空,定州那邊不能慢,帶的人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還有一件事:李環那個人不像是有野心的人。他若起事,要麼是被逼的,要麼是被什麼東西說動了。李璋手裡可能有定王留給李環的另半封信,他用那封信換李環替他打這一仗。”

崔菀安靜聽完,伸手將案上那盞茶的杯蓋揭開又合上,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替李鈺把那口氣緩一緩。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卻穩得像一根細細的線穿過針眼:“你明日早朝先通報,但不急著定領兵的人。你在朝上問一句:誰願為君分憂,看誰先出列。領兵去定州這件事,你手裡得有不止一個人選。尉遲恭回盛都述職後回邊未到,看他走到哪裡了?如果他離盛都還不太遠,讓人快馬追上去讓他加快回定州,比從盛都另派人過去更快。他手下的兵在定邊軍中根基最深,只要他本人回到定州,那三處被滲透的營帳裡至少有兩處會重新倒回來。”

李鈺聽著她的話,目光落在她替自己合上杯蓋又揭開的那隻手上,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她將茶盞端起來又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從喉嚨滑下去,將胸腔中那團壓了一整日的沉甸甸的東西化開了一些。她放下茶盞時忽然伸手握住了崔菀擱在案面上的手,握得不重,卻穩當。她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帶著一種夜色中才有的、卸下了大半防備的質地:“明日早朝你來太極殿。坐在鳳位上聽。朕要讓他們看見皇后也在聽這件事,朕不是一個人在處置。”

崔菀反握住她的手,在燈影中安靜地看著她。窗外的夜風穿過庭院,將廊下的燈籠吹得微微搖晃,光影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明滅不定。她開口時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細的線穿過針眼那樣穩當而清晰:“我去。你只管往前處置,後面的事我替你看。”

第109章 平叛

次日卯時,太極殿的朝會比平日早了半刻鐘。殿門敞開時,晨光從東面的窗格中湧入,將御座和兩側的蟠龍柱照得通明。群臣魚貫而入時便覺出今日氣氛與往日不同——殿中禁軍的站位比平日密了一倍,鳳位上也坐了人。崔菀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宮裝端坐在御座右側的鳳位上,面容沉靜,目光落在殿門方向,看不出什麼多餘的表情。殿中幾位老臣交換了一個眼色,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了,沒有人出聲。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