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1頁 陳鹿隱聽見山西(1)

作者:常記醉翁語·7小時前

陳鹿隱聽見“山西”二字,心頭猛地一跳,偷偷瞥了李琅一眼。山西口音,直指武家,這事如何是好?她攥著衣角的指尖又緊了幾分,面上卻不敢露出什麼。

孫牙人續道:“我沒看見燒船。可我聽見腳步聲走近,側臉一瞧,兩個穿深色短衣的人影,當先一個臉上橫著一道刀疤,從眉梢直劃到顴骨,那人手裡捧著件東西,釉色溫潤,是件小瓷瓶,巴掌大小。他一個人捧著,另一個人跟在身後,也不說話,只顧低頭趕路,朝碼頭西頭去了。”他說完便住了口,歪在牆角不再言語。

陳鹿隱又偷偷瞥了李琅一眼,心頭暗驚——那瓷瓶,天青底子浮月白釉,不正是她陳家獻給太平殿下的那件貢品麼?

李琅站起身來,凳子吱呀一響。她走到門口,經過陳鹿隱身邊時低聲道:“走吧。”陳鹿隱應了一聲,跟著她出了門。

門在身後合上。

李琅走至院中,陳鹿隱正要開口,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頭拍響了,不輕不重,卻急促得很。

陳鹿隱臉色一緊,快步走到門後,從門縫裡往外覷了一眼,隨即退回來,壓低聲音道:“是武府的人,周利用,帶了三四個隨從,說是來拿人的。”

李琅念頭一轉,道:“拿誰?”

“說是孫牙人欠了武府的銀子,周利用帶人來討債,要把他帶回去問話。”陳鹿隱聲音壓得更低了,額上冷汗未乾,又被晨風一激,打了個寒噤,“縣主,這不對……周利用平日裡從不親自出來收賬,今兒一大早就找上門來,怕是衝著船上那件事來的。”

二人皆知,武三思手下有個周利用,乃任殿中侍御史,負責監察朝會禮儀,可他實際做的都是些阿諛奉承權貴之事,日常替武家打理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明面上替武府收賬走動,暗地裡替武三思盯著洛陽城裡四處的動靜。

李琅聽罷,仍不接話,只低頭轉了轉指尖那枚玉戒,像是在掂一件還沒想好怎麼落子的棋。

陳鹿隱指節按著門板,外頭又響了兩聲,比方才重了幾分。

李琅這才抬起眼來,道:“讓他進來。”

陳鹿隱怔了一怔,遲疑片刻,終是伸手拉開了門閂。

門外站著四個人。當先一個約莫四十出頭,穿青灰色圓領袍,腰懸銅魚袋,面容清癯,嘴角掛著客氣的笑,瞧著像個讀書人——只是那雙眼睛精亮得很,掃過陳鹿隱時像秤砣過了手,又越過她肩頭往院子裡落了一落。

“陳東家,一大早叨擾了。”周利用拱了拱手,“武府有些賬目上的事,想請孫牙人回去對一對。”

陳鹿隱還沒開口,院子裡已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周大人好大的排場,大清早帶人闖門,連個帖子都不遞?”

周利用循聲望去,廊下站著一個穿粗布短衫的女子。他目光落在她臉上時,腳下一頓——這張臉他見過,分明是安興縣主。他臉上的笑凝了一瞬,隨即拱手躬身:“原來是縣主當面,在下眼拙,不曾認出。”

李琅道:“周大人好眼力,倒認得本縣主。”

周利用低著頭,陪著笑:“縣主說笑了。”

李琅微微一笑,道:“周大人要拿人,拿的是太平殿下要問的人。你若替梁王爺討賬,便拿賬冊來,我在此處與你們梁王爺當面一對。若是平白無故拿人——”她頓了一頓,“那便是不給太平殿下臉面,也不給我相王府臉面。”

周利用的笑凝在臉上,拱著的手緩緩放了下來,身後三個隨從連頭也不敢抬。

周利用心裡霎時轉過了七八個念頭——相王府雖門庭冷落,到底是李唐嫡脈;那位太平殿下更是炙手可熱,莫說梁王爺,便是宗室裡頭幾位長輩,見了她也得讓三分。若得罪了眼前這位縣主,無異於在太平殿下臉上摑了一掌,到那時梁王爺未必肯為了一個門客去蹚這渾水。

他低了低眉,拱手道:“縣主恕罪,在下不知縣主在此,多有冒犯。孫牙人既是縣主提去的人,在下不敢再有異言。只是梁王爺那頭——”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幾分,“在下終須有個回話。敢問縣主,可否容在下改日再來請教?”

李琅不緊不慢地道:“不必來了。孫牙人的事,我自會去回太平殿下。梁王爺若有什麼話說,請他到太平府上去要人便是。”她說到這裡,忽然微微一笑,話鋒一轉,“說起來,明日我還要進宮給祖母請安。周先生若有什麼話要遞,不如等我回來再說?省得你白跑一趟相王府的門。”

周利用心頭一凜——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句句帶刺。進宮請安是假,拿聖人壓人是真。他若是真有膽子追到宮門口去遞話,那便是嫌命長了。他當下不敢再多言,只拱了拱手,低頭退了出去。

宋之愻面色微白,躬身要退,腳步卻頓住了。他目光落在院中蹲著的小黑身上,側過臉來,似隨口一問:“陳東家,替武爺訓的那隻猴兒,可訓好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