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5頁 阿史那點了點頭(2)

作者:常記醉翁語·4小時前

陳鹿隱朝胡人一使眼色,幾人將疤臉褲子提上,重新綁好。

疤臉長長吁了口氣,額上全是汗。

陳鹿隱收起短刃,問道:“叫什麼?”

疤臉垂眼沉默半晌,低聲道:“王毛仲。梁王府曲部。”

李琅問道:“梁王為何要安排李弘泰回洛陽?又為何要殺這一路知情人滅口?”

王毛仲目光在四名胡人臉上轉了一圈,陳鹿隱會意,擺了擺手,四人躬身退了出去,掩上門。房中只餘三人。

王毛仲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去年李弘泰替二張推演命數,佔得一卦,乃是乾卦,主大吉,說是有天子之相。後來他入宮,為聖人開了一張丹方,聖人服了之後,龍體便一日不如一日。”

李琅與陳鹿隱聞言,俱是心頭一凜,對望一眼,各自沒有言語。

王毛仲續道:“梁王疑心二張是有意借丹方加害聖人,可他素日與二張往來甚密,胡商香料、錢糧賬目,盤根錯節,早已牽纏不清。他雖想抽身,卻怕撕扯起來反傷了自己。於是暗地裡安排李弘泰走萬通的船,從益州悄悄上洛陽來,想著拿李弘泰去換二張手上的賬本,好叫東窗事發時,不至於把武家也捲進去。”

李琅道:“那船火呢?”

王毛仲聲音更低了幾分:“船火是二張的人放的。他們耳目靈通,得了訊息,派人半路截船,一把火將船燒得乾乾淨淨,人貨盡付江流。我們趕到時,火勢已不可收拾,只來得及從艙底搶出那隻瓷盞來,餘者皆成灰燼。”

李琅沉吟片刻,道:“二張與梁王做了些甚麼買賣?那些賬目,如今在何處?”

王毛仲搖了搖頭:“這我真不知道。我不過是梁王府上一個做髒活的,打打殺殺、滅口跑腿,是分內事;那些賬目往來,從不過我的手。”

陳鹿隱見他話吐了一半便住了嘴,分明還有藏掖,便慢悠悠地又彎下腰去,伸手往靴筒上摸了摸,笑道:“王兄弟,你方才話沒說盡,我這刀可還沒收回去呢。”

王毛仲臉色一白,連忙道:“慢著慢著!我是真的不知道賬目在哪兒!可有一樁事——”他壓低了聲音,“梁王這兩年常拿各種惡錢,叫我們這些下人拿到市面上去試,看能不能花出去、能不能兌出來。我懷裡現在還有一包,是上回沒試完的。你們拿出來看看,興許能尋著些線索。”

陳鹿隱一怔,隨即伸手探入王毛仲懷中,果然摸出一隻沉甸甸的小紙包,開啟來,裡頭散著十幾枚形制各異的錢幣,有的面文模糊,有的鏽跡斑斑,有的銅色泛白,一看便不是官鑄正品。她的指尖卻在紙面上頓住了。湊到燈下翻看片刻,又用指腹緩緩捻過,方才擱下,聲音低了幾分:“這是幷州的桑皮紙。”

“你一眼便能分出紙的來路?”李琅看著她。

陳鹿隱將油紙翻了個面,指尖點著紙背一處細紋,語氣不緊不慢:“幷州的桑皮紙摻了麻,比洛陽的糙些,卻韌,不易裂。洛陽這邊的紙脆,擱久了便自己開裂。”她說得細細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捻過。

李琅目光落在她捻紙的手指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陳鹿隱又道:“這紙洛陽人不用,只有幷州來的人才用。商人出門順手扯一張家鄉帶的紙來包東西,也尋常得很。”

陳鹿隱將油紙翻了個面,指尖點著紙背一處細紋,不緊不慢地道:“幷州的桑皮紙摻了麻,比洛陽的糙些,卻韌,不易裂。洛陽的脆,擱久了便自己開裂。”她說著,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捻過,像是在摸一件摸過千百回的舊物。

李琅目光落在她捻紙的手指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

陳鹿隱又道:“這紙洛陽人不用,只有幷州來的人才用。商人出門隨手扯一張家鄉帶來的紙包東西,原也尋常。”

王毛仲聽到此處,已是一頭汗,啞聲道:“我知道的全說了。你們要動手便動手罷,叫那幾個胡人兄弟來,痛快點就行。我今日吐了這些,回梁王府也是死路一條。不過——”他咬了咬牙,聲音低了幾分,“殺歸殺,別閹我就行,好歹給我留個全乎屍首。”

李琅坐在太師椅上,聞言不接話,只靜靜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梁王府一年給你多少俸錢?”

王毛仲一怔,不料她問出這麼一句來,愣愣道:“……曲部武職,月錢五貫,年底還有賞。”

李琅點了點頭,道:“梁王多少錢肯賣你?”

王毛仲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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