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28頁 話音未落(1)

作者:常記醉翁語·4小時前

話音未落,劉知古已背好藥箱踱步而出。他自小瞧著陳鹿隱長大,見她眉間隱有凝色,也不多問,只道:“走吧,我同你一路。”陳鹿隱應了一聲,並肩隨他出了院門。

陳鹿隱自懷中取出那捲紙,在案上緩緩展開,紙頁泛黃,墨跡蒼勁,密密麻麻列著十數味藥名。

劉知古湊近就這月色,將那方子反反覆覆看了三遍,眉頭越蹙越深,指尖沿著藥名一路劃下去,末了停在其中一行上,久久不動,彷彿那句話釘住了他的手指。

陳鹿隱等了片刻,低聲問道:“劉伯伯,這方子……”

劉知古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沉沉地望著她,良久方道:“這方子,與前幾日那張李弘泰的,筆跡不同,路子倒是一脈。單看這一張,君臣佐使俱全,分量也算妥帖,拿去太醫署也挑不出毛病來。”他說著頓了頓,“可若把兩張方子擺在一處看,便不對勁了。這張裡頭多了一味雄黃,那張裡頭多了一味硃砂——兩味藥單用都無害,可若先後服用,一溫一燥,相沖相剋,時日一久,便如慢毒入骨,表面看不出症狀,內裡卻一日一日地空了。”他話說了半截,便住了口,只將方子摺好,推回陳鹿隱面前,“你先收好。這事燈下不宜多說。”

陳鹿隱心頭一凜,將方子折妥貼肉藏了,點了點頭。

劉知古沉默片刻,忽又開口:“沙洲那邊傳來訊息,說有一部西域來的經書,裡頭記著治瘟疫的法子。我想過去看看。”

陳鹿隱眉頭微動:“沙洲路途遙遠,胡人地界又不平靖。我手下有幾個靠得住的,你帶過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劉知古不答,從袖中摸出兩枚銅錢,在指間一轉,忽地笑了:“你小時候,是誰教你用銅錢彈人眉心,一彈一個準的?”

陳鹿隱也笑了:“是劉伯伯教的,記得。”

“那便好。”劉知古將銅錢收回袖中,斂了笑意,“我此行少則半月,多則數年。你守著這一院子胡人,萬事小心。”

陳鹿隱應了一聲:“你也是。”

劉知古哼了一聲:“宮裡那幾位,明爭暗鬥,正事一件不幹。民間疫病橫行,倒要一個老頭子跑去沙洲翻經書。”說罷,二人告別,他身影沒入夜色。

陳鹿隱未回宅,只在鋪子裡將就了一夜。二樓內間鋪了薄被,和衣躺下,睡到半夜忽又醒轉,赤腳摸下樓,在櫃檯後那尊小銅佛前跪拜了半晌,才算定下神來,復又上樓睡去。

第11章

翌日天色未明,南市猶在沉睡,街面上尚無半個行人。

陳鹿隱正自迷迷糊糊,忽聞樓下腳步雜沓,她心頭一跳,披衣而起,蹬蹬奔下樓梯。

方到鋪面,便見兩個皂衣官差已大步跨進門來,後頭跟著個綠袍小吏,面色木然,手中捏著一張封條,往櫃檯上一拍,啪的一聲,清清脆脆。

“南市署令,萬通名下鋪面,即日起一概查封。”

陳鹿隱眉頭一皺,卻不慌亂,只拱手道:“敢問上官,奉的是誰的令?”

綠袍小吏不接話,側身往櫃檯角上斜了一眼。

、

陳鹿隱登時會意,袖中摸出幾枚茶錢,不動聲色遞了過去。

那人在袖中接過,壓低了嗓子,道:“南市署的令,上頭壓下來的——至於是誰,底下人不敢問。”說罷抬眼瞟了瞟她,又補了一句,“陳東家,聽說你近來和相王府那位縣主走得頗近,何不去走動走動?”話落,將封條往她櫃面上一擱,轉身便走。

兩個皂衣官差緊隨其後,一扇扇鋪門合攏,封條一張接一張貼了上去。

陳鹿隱望著門縫間漏進的天光,漸漸凝住了神色。她從後門出了鋪子,沒走幾步,巷口已有人候著——李琅身邊一個眼熟的僕從牽著馬,見了她只點了點頭:“縣主請陳東家過去一趟。”陳鹿隱也不多問,翻身上馬。

僕從在前引路,穿街過巷,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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