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75頁 第三個祖延慶(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第三個祖延慶。此人聲如洪鐘,方被提出,便高聲叫道:“事皆我一人所為,與他人無涉!要殺要剮,只我便是!”

喝聲未絕,其後惟聞杖擊之聲,卻聽不見那人哼出一個字來。

良久,杖聲方歇。有腳步聲拖沓而回,過牢門時亦不言語,竟自落鎖。後來獄卒閒話,說祖延慶從頭至尾只認己身,旁人不攀一字。問得急了,只重一句:“盡我為之。”再問,仍是此句。拷掠再三,終不易辭。

陳鹿隱聽見前頭三人動靜,心裡頭怕得緊,可不知怎的,反倒生出一股硬氣來,暗自咬牙:自己既和李琅在一處,便要護著她,若是今日將這條命折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相王府上下,一個名字也不提。

又想:這三人,哪個不是鐵打的漢子?若在平日街巷中遇著了,當浮三大白,拜他三拜。可如今都困在這暗無天日之處,死活不知。她鼻頭一酸,生生嚥了回去。

正想著,鐵鏈聲由遠及近,停於牢門外。鎖簧彈開,獄卒探進半個身子,道:“陳東家,走吧。”

陳鹿隱站起身來,隨他出了牢門。轉了兩個彎,便到審訊室門口。裡頭燈昏如豆,案上鐵枷猶在,暗褐斑斑,分不清是鏽是血。她心口一縮,腳下虛浮,手扶門框定了定神,方才步入。

案後坐一官員,年約四十,面目平平,不顯喜怒。旁邊立著書吏,紙墨齊備,硯中新墨尚泛幽光。

那人抬眼:“姓名,籍貫,與王同皎何干?”

陳鹿隱垂手而立,道:“草民陳鹿隱,洛陽人氏,與駙馬素無往來。今日往訪故交宋之問,不知為何被執。”說到後來,聲氣反倒穩了。

那人提筆錄之,頭也不抬,又問:“宋之問?你與他有何交情?”

話猶未了,廊下忽傳一陣急促步履,直奔審訊室而來。

那人寫了幾字,擱筆,緩緩抬眼:“宋之問昨日已出城,今早至今未歸。你明知他不在,仍在他堂中坐了半個時辰——你見的,到底是誰?”

陳鹿隱心頭一震,面上卻不動分毫,反倒輕嘆一聲,道:“大人這話問得奇了。我去尋宋先生,他不在,我便等他回來,這有何不妥?難道他不在,我便該轉頭便走,連一口茶也不配喝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何況他昨日出府時親口與我說過,今早便回。我不過是信了他的話,坐著等一等罷了。”

案後那人擱下筆,抬眼瞧她,目光不冷不熱:“你與宋之問,何時相識?”

陳鹿隱微微一笑,道:“那可久了。他當年落魄之時,我曾接濟過他幾回,他記著我的好,回來便來尋我。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他回洛陽後頭一個找的便是我。我與他不過是故交舊誼,大人若非要往謀反二字上扯,那可真是抬舉我了。”

案後那人面色微沉,道:“王同皎府上的張仲之、祖延慶,你可認得?”

陳鹿隱搖了搖頭,神色坦然,道:“大人說笑了。那兩位是朝中名士,我一個開鋪子做買賣的平頭百姓,如何認得?今日頭一回見,連話都沒說上一句,便被大人的人一併拿來了。我倒想問大人一句——我去訪一個老友,恰巧碰上了旁人,這便成了同黨,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說著攤了攤手,眉眼間竟無半分懼色,倒像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案後那人盯著她瞧了片刻,不追問了,只低頭又寫了幾個字。

陳鹿隱袖手站著,面上平平的,心裡卻轉得飛快。

門外腳步聲穩穩當當停住,門被推開,田歸道負手跨了進來。

陳鹿隱心頭一沉,滿肚子繞彎的話登時堵在嗓子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案後那官員立時起身,拱手退到一旁。

田歸道略一點頭,在案後坐下,目光將她從頭到腳慢慢量了一遍,微微一笑。

陳鹿隱後背抵著冰涼的石壁,手心全是冷汗,面上那點子笑繃得快要裂了。

田歸道終於開口:“陳東家,上回放了你一馬。這回還想靠耍嘴皮子混過去?”說罷朝書吏一抬下巴,“筆錄拿來,我來問。”

陳鹿隱與田歸道舊怨無數,心中叫苦不迭,連連叫道:“田大人!民女冤枉!什麼都不知道——”

田歸道由著她喊,只不言語。直等她喊得聲嘶力竭,他才慢悠悠抬起頭來,嘴角竟還掛著一絲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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