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70頁 一壺茶從熱喝到涼(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一壺茶從熱喝到涼,窗外天色漸暗,街燈一盞盞亮起來。她續了第二壺,眼皮半垂著。

酒肆中客人越聚越多,樓裡樓外進進出出,人聲漸漸喧沸起來。

陳鹿隱續了第三壺茶,眼風卻始終勾著樓梯口。

終於,樓梯上響起腳步聲。李琅提裙而下,陳鹿隱順勢往二樓望去,廂房門扇半開半合,縫隙裡露出半張臉來,眉目如畫,俊朗得扎眼——正是崔湜。崔湜曾是太平的面首,後來五王得勢變成了兩邊的橋樑,又被五王派去給武三思辦事,崔湜此人了得,一見風向不對,在五王被奪勢之前便投了武三思,如今已貴為宰相了。

李琅下樓,腳步在她桌前微微一頓,隨即在她身側坐下,開門見山:“什麼事?”

陳鹿隱收回目光,從懷中取出那柄桐花鳳羅扇,輕輕擱在桌面上,推了過去:“勞煩縣主往宮裡去的時候,替我把這個交給上官大家。”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太平殿下囑咐的,說縣主走動得勤,託您遞進去穩當些。”

李琅垂眼瞧了那扇子一眼,也不多問,只點了點頭:“成。明日我正好要進宮一趟。”

陳鹿隱正要出門,忽又頓住:“今日忙,賬目還沒稟報。”

李琅將扇子收進袖中,頭也不抬:“那便車上說罷。”說罷起身便往外走。

陳鹿隱苦笑跟上。

車簾落下,車伕揚鞭,馬車便行。

陳鹿隱報了小半盞茶賬目,對面便沒了聲息。抬眼一看,李琅已歪靠車壁睡著了,想是那幾杯酒上了頭。

陳鹿隱望了她片刻,目光褪去遮掩,露出三分舊日才有的東西。上官大家與公主,二人雖隔宮牆,心意卻通。自己呢?眼前人觸手可及,卻如隔千山。她心頭一酸,像吞了一顆青杏,澀得舌根發麻,吐不出,咽不下。

車輪一顛,李琅眉頭微動,未醒。

陳鹿隱伸手將李琅滑落的披風提了提,指腹觸到頸側前頓住,倏地一縮,垂了眼,喃喃道:“其實你將護衛撤了,龍潭虎穴我也未必不敢闖。只是你從來不肯低頭,也不問我想要什麼。”

話音方落,李琅睫毛一顫,睜了眼。那眼底清澈見底,哪裡有半分醉意,分明是醒了一路。

陳鹿隱背脊撞上車壁,悶哼一聲,張口欲辯,喉嚨卻像被人扼住了——方才那話,被她聽去了多少?

李琅不動,只靜靜瞧著她,半晌,才開口,道:“龍潭虎穴?”

陳鹿隱搓了搓手,堆起一臉笑來,道:“草民說的是武三思那廝的府邸。那等龍潭虎穴,自然是難進得很。不過如今縣主既已與崔湜搭上了線,崔湜可是武三思跟前一等一的紅人,有他在裡頭周旋,想來也用不著鹿隱再去費什麼功夫了,對不對?”

李琅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是麼?”

陳鹿隱見她步步緊逼,絲毫不肯鬆口,心裡叫苦不迭,忙又道:“是了是了,鹿隱不過隨口一說。縣主但有所命,鹿隱自然唯命是從——縣主讓往東,鹿隱絕不往西;縣主讓抓狗,鹿隱絕不攆雞。”

李琅卻不接她這話,只淡淡地道:“你方才說的龍潭虎穴,究竟是武三思的府上,還是我縣主府上,你心裡應當有數。”說罷,目光往她臉上一落。

陳鹿隱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今日栽在這裡了,面上卻還要強撐著笑。

李琅不給她分辨的工夫,又道:“你說,只要我把護衛撤了,你便願意冒險一試。這話可是你說的?”

陳鹿隱深吸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

李琅掀開車簾,低聲朝外吩咐了兩句。那四名日夜跟著陳鹿隱的護衛在馬上一禮,也不多問,撥轉馬頭便沒入夜色。

車簾落下,李琅的目光落在陳鹿隱臉上,道:“你還想要什麼?”

陳鹿隱垂著眼,半天鼓足勇氣,低聲道:“還有一事。你想見我,來鋪子裡找便是。不必拿對賬做幌子,一趟一趟把我當陀螺抽。”她抬眼掃了李琅一下,又落回去,“你若不便,我去你府上也成。你只消說一聲想見我,我立時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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