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鹿隱目光凝在紙上,心中暗道:她在宮中安好,叫我勿須掛念。
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將卷軸對著光瞧了瞧紙背,眉尖微微一挑:“沒有小印?”
李琅端坐在旁,聞言只看了她一眼,並不接話。
陳鹿隱將卷軸緩緩捲起,低聲笑道:“上官大家的字,外頭可是值不少銀子的。她不留印,大約是怕我回頭偷偷拿去賣了換酒喝。上官大家倒比我娘還知我幾分。”
李琅聞言笑了笑,片刻忽道:“今夜宿在這裡?”頓了頓,“只抱著。”
陳鹿隱手上一頓,茶湯晃了晃。她擱下茶盞,低聲道:“你這人……”話說了半截便沒了下文。她低頭望見袖口的卷軸邊角,想起那八個字,嘆了口氣,“好。”
夜裡,廊下燈熄。
陳鹿隱洗漱完入內,李琅已躺在榻上,聽見腳步聲拍了拍身側。
陳鹿隱躺下,片刻便拱進她懷裡。
良久,李琅聽得她呼吸始終未沉,開口道:“還不睡,愁什麼?”
陳鹿隱嘆了口氣,道:“阿孃又來了幾封信。要我趁早找個入贅咱陳家的。”
李琅沉默片刻,忽地一笑:“我替你尋個人應付了便是。”
陳鹿隱眼睛一亮:“誰?”
李琅闔著眼,語聲淡淡:“三郎門下門客多,尋個老實本分的,走個過場給你阿孃看。我替你作媒,三書六禮擺足場面。人進了門,你仍到我這裡來,旁人不敢多嘴。”
陳鹿隱怔了怔:“當真?”
李琅睜眼,目光落在她面上,靜了一息:“不當真。”又闔了眼,手臂往她腰間一收,“睡罷。”
陳鹿隱盯了她片刻,低頭往她肩窩咬了一口。
李琅肩頭一縮,偏頭躲了躲:“你自己說只抱著睡,旁的什麼也不做。這又算什麼?”頓了頓,“別招惹我。”
陳鹿隱將臉埋回她頸側,悶聲道:“知道了。”耳根卻燙得發紅。
帳中復歸寂靜。
冬日辰時,天灰得化不開,簷上無鳥,簷下無聲。
僕從候在廊下,豎著耳朵聽了好一陣,總算聽見屋裡陳鹿隱揚聲喚了一句:“進來罷。”
二人收拾停當,用過朝食。
陳鹿隱走到院門口,抬眼一望,那頭青驢不知被牽去了何處。她正要回頭問,李琅已從後頭跟了上來,不緊不慢地丟了一句:“天冷了,備了馬車。”
待出了府門,果見兩輛馬車並排停著,一前一後,簾子垂得整整齊齊,車伕已執鞭立在一旁。李琅踩著腳踏上了前頭那輛,陳鹿隱便往後頭那輛去。
車簾正要放下,李琅忽地掀開半幅,探出頭來,道:“今日我去看看姑母,你忙完了早些回來。”
陳鹿隱點了點頭,步上馬車,坐定後朝車伕道了句:“去王同皎府上。”
馬車穿過晨霧,拐過幾條街,在一扇黑漆門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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