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83頁 陳鹿隱嗯(2)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陳鹿隱渾不理睬,只顧拽著她往前。酒意上湧,過門檻時一腳絆住,整個人往前撲去,李琅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腰,兩人晃了兩下方才站穩。

陳鹿隱卻似無事人一般,悶著頭推開內室門,也不點燈,甩了鞋襪便往床上一倒,四肢攤開陷進被褥裡,含糊道:“睡。”

李琅望著那團黑影,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見陳鹿隱橫七豎八躺著,一隻腳還懸在床沿外晃盪,便彎腰替她搬上去,拉過被角蓋在她腹上,低聲道:“好歹脫了外裳再睡。”

陳鹿隱翻個身面朝裡,悶聲道:“你自己脫。”

李琅知她醉得狠了,也不計較,自解披風擱在床頭,便也解衣歇下。

次日晨光透窗,陳鹿隱宿醉醒來,枕邊已空。

桌上壓著一張紙條,墨跡清峻:“醒即攜行囊,遷入我縣主府。”

陳鹿隱捏著紙條看了半晌,正要喚人去搬,門房卻已到了廊下,說有要事請示,只得暫且擱下。誰知這一擱便再沒拾起來——接連數日,晨出暮歸,瑣事紛沓,那張紙條揣在懷裡,白日忙得忘,夜裡累得顧不上,搬家之事便一日日拖了下去。

直至一日在東市巡鋪,她摸到懷裡那折得方正的紙,才猛地想起——竟連回個話的工夫都沒騰出來。愣了片刻,嘆了口氣,心說今晚,今晚一定得歇一天。

是日三月初七,春風拂面,柳色初青。

陳鹿隱晨起備車,往鎮國太平府請安。自洛陽遷居長安以來,諸務叢雜,竟未登此府門,殊為失禮。

車至坊門,陳鹿隱掀簾而下,仰首一望,心頭微動——門楣金字高懸,乃上官婉兒手筆,想是自洛陽舊宅移來,連那“鎮國太平府”四字之起承轉合,俱與當年無二。

門房仍是舊人,見之略一頷首,陳鹿隱亦點頭以應,提步入內。

長安鎮國府氣象更勝洛陽。入門青石甬道,兩側槐樹新芽初綻,茸茸然綴滿枝頭。過儀門,眼界豁然——正廳五間,飛簷斗拱如鳥張翼,樑柱彩繪朱漆一新,春日晨光中熠熠生輝。廊下侍女衣飾鮮亮,見之含笑斂衽。

陳鹿隱且行且觀。此府雖新構,敞麗處遠逾舊宅,然簷角廊柱間,時見洛陽舊影。

東廂窗外叢竹,栽處竟與昔日分毫不差;穿堂中六角宮燈,穗色亦依原樣。知是太平之意,將此舊宅精魂,一磚一瓦移來長安。

她步趨轉緩,沿迴廊徐行,指拂新漆欄杆,觸之溫潤。忽駐足側耳,復仰目遠眺,庭院深處一角飛簷鉤於碧空,千頭萬緒一時俱沉,竟無可言說。半晌,方定神舉步,向正廳而去。

入正廳,太平端坐案後,手執一卷,晨光自雕花窗欞透入,衣上暗紋如水波浮動。聞步聲,抬眸見陳鹿隱,神色稍霽,道:“長安住得慣否?”

長安乃太平故里,一磚一瓦皆刻骨中,自無不適。然陳鹿隱自幼長於洛陽,慣看洛水垂柳、天津月色,乍至此黃土雄城,但覺風挾粗糲,水帶硬澀,與洛陽大異。心下雖如是,面上卻恭謹,躬身答道:“回殿下,長安甚好。”

太平頷首,不復多問,擱卷於案,道:“有樁事,須你去辦。”

陳鹿隱垂手:“殿下但請吩咐。”

太平指叩案面,聲如玉擊:“我居長安數日,頗覺不太妥帖。”

陳鹿隱心頭一凜。太平何人?鎮國公主,開府置僚,滿朝避道,誰敢使之不妥?她暗掃廳中——空蕩蕩,竟無一吏在側。素日門庭若市,今日唯太平獨坐案後,專似待她。連侍茶婢子亦不見一個,此豈是不妥,分明是有所欲言。

她心下飛轉,面上不露,略一沉吟,試探道:“殿下,莫不是有人惹得不快?”

太平抬目一瞥,良久不語。其色平平,無怒無厲,然陳鹿隱背脊已微微發緊。

太平合卷,淡淡道:“才到長安數日,朝中便傳言,說我有意效仿母后。”

陳鹿隱心頭劇震,五臟如被攫住。天菩薩,此語豈可輕言?效仿先母,便是步武后舊路。她心知太平府中墓制、排場、開府規格,處處逾制,落在人眼,怎能不生此念呢?但自太平口中道出,分明是不欲人作此想。

她目光落於太平手邊書卷,半合處露一“法”字,復環視空廳——幕僚不在,門客不存,連奉茶人都已屏退。整座府邸似刻意清空,只留太平一人坐於空闊之中,等她說出這句話來。陳鹿隱忽然醒覺——太平這是要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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