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84頁 陳鹿隱心念急轉(1)

作者:常記醉翁語·10小時前

陳鹿隱心念急轉,方定神,道:“殿下,鹿隱有一計。”

太平翻過一頁書,未抬頭,亦未答話。

但陳鹿隱覷得分明——她指尖於書頁邊緣微微一滯,隨即復翻如常。那一滯細微之極,落在陳鹿隱眼中,便是允了。她心下洞然,躬身道:“鹿隱明白,鹿隱會挑一個最硬的官。”

太平仍不抬頭,惟淡淡道:“去罷。”

陳鹿隱退步出廳,步履較來時沉了幾分。行至廊下,春風撲面,她深納一口氣,望向庭中叢竹微搖,已將雍州府上下諸官逐一較過——誰最硬,誰最不通融,誰最敢斷公主輸。計較已定,攏袖拾步,沉穩往外行去。

雍州不同別處。長安以東,雍州府自成一統,與京兆分疆而治,衙門班子另立,脈絡各殊。百姓出入不須過所,商旅往來亦無盤查,看似鬆散,實則裡頭的官司門道比京兆府還要深。

陳鹿隱計較已定,帶兩名胡人手下縱馬出城。

城南寺不甚遠,半日便到。山門古拙,院牆斑駁,幾株老柏蒼蒼如蓋,風過簌簌有聲。

陳鹿隱翻身下馬,將韁繩丟與手下,徑入寺中,尋至住持禪房。

老僧鬚眉皆白,捻珠在掌,見陳鹿隱遞上名帖,寫明“鎮國太平府”,登時面色煞白,念珠幾欲脫手。

陳鹿隱和顏悅色,在寺中轉了一匝,目光在一盤水磨上略停,心下已有了計較,笑道:“老師父莫慌,我只問一句——寺中那盤水磨,原是太平殿下府上舊物,是也不是?”

老僧一聽“太平殿下”四字,忙不迭合十點頭,顫聲道:“是是是,殿下說是,那定然便是了。施主若要搬走,這便叫人拆,只管搬,只管搬!”說著便要喚沙彌。

陳鹿隱眉頭微蹙:“你倒也不分辯一句?我問你,這水磨在寺裡用了多少年了?”

老僧哆哆嗦嗦掐指算來:“回施主,約莫……十五年了。”

陳鹿隱笑了一聲,負手踱前一步:“十五年?那你可曉得,太平殿下在洛陽住了多少年?”

老僧一愣,張口結舌,答不上來。

陳鹿隱淡淡道:“殿下神龍元年後才回長安,先前在洛陽住了二十餘年。你這水磨在雍州城南用了十五年,殿下長年住在洛陽,這水磨如何就成了她府上的舊物?”她說著,又踱了一步,目光落在老僧臉上,“老師父,你且細想想,這於理不合。”

老僧被她這番話問得額頭冒汗,手裡念珠撥得飛快,嘴裡只翻來覆去道:“這……這……老衲不知……殿下說是,那定然是……”

陳鹿隱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又氣又笑。原指望這老僧好歹有幾分血性,與她爭辯幾句,誰料竟軟如稀泥,捏圓便圓,捏扁便扁。她耐著性子又道:“老師父,你便不覺委屈?這水磨分明是你寺中用了十五年的物事,她一句話便要拿走,你便甘心?”

老僧頭搖如撥浪鼓:“不委屈不委屈,殿下要什麼拿去便是,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說著雙目一閉,竟念起佛來,擺出一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架勢。

陳鹿隱直起身來,望著一地光頭,胸中無名火直撞。她本是要激寺裡鬧起來,鬧到雍州府去,好引出那樁官司。如今這老僧軟如稀泥,叫她如何下手?她沉吟片刻,忽地一咬牙,沉下臉來喝道:“既然你說是殿下的,那便是我陳家的!來人,拆!”

兩名胡人應聲上前,抄起鐵棍便往水磨上砸去。

寺中小沙彌驚叫連連,欲上前攔阻,陳鹿隱一瞪眼:“哪個敢攔,便與這水磨同罪!”她索性自己操起一根木槓,搶上前去奮力砸下,石屑紛飛。

老僧嚇得唸佛不休,小和尚抱頭鼠竄,幾個年輕力壯的僧人慾衝上來理論,陳鹿隱冷聲道:“只管打!”

那兩名胡人久在西域走江湖,拳腳利落,三拳兩腳便將僧人撂倒在地,寺中呼痛聲、唸佛聲、哭嚎聲亂作一團。

陳鹿隱一面砸一面高聲叫道:“這水磨是我家的!誰有本事,便去雍州府告我!”

老僧嚇得連滾帶爬躲到廊柱後,只探出半個光頭,哆嗦道:“施主……施主有話好說……”

陳鹿隱停下手中木槓,回頭望他,喘息未定卻笑道:“我偏不好好說。你今日不去告我,我便將這水磨拆得片瓦不留,連磨盤底下的石頭都刨走。你若還想留這寺裡一口飯吃,明日便去雍州府遞狀子——就告太平公主府強奪民產,告我陳鹿隱縱僕行兇!”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