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99頁 他心中念頭飛轉(2)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李多祚聽了這番話,面色慚色稍減,一雙老眼中精光閃動,重重拱手道:“陳姑娘大義,老夫銘感五內。從今往後,若有差遣,刀山火海,老夫決不皺一皺眉頭!”

陳鹿隱忙擺手笑道:“將軍言重了,言重了。我不過是個鑽錢眼兒的買賣人,哪敢差遣將軍。只盼將軍往後行事多留個心眼,莫再被人當槍使了,那便是大唐之福、萬民之幸了。”

李多祚聽罷,面上慚色漸漸褪去,虎目中反透出幾分鄭重來。他沉吟片刻,忽地壓低了聲音,道:“陳娘子,老夫還有一事相告。太子殿下也對你頗為感念。殿下現下正在永興坊一處別院中,若娘子不嫌,老夫引你去見一見?”

陳鹿隱心頭微微一動。這位太子殿下早見過幾回,性情陰晴不定。自己在他面前如履薄冰,長嘆口氣。

她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笑道:“太子殿下相召,那是我的福分,豈有不去之理?”

李多祚點了點頭,也不多說,起身便引著她往外走。

二人出了偏廳,穿過兩條迴廊,從側門出了李府。門外已備好兩匹馬,陳鹿隱翻身上馬,李多祚也跨上馬背,一抖韁繩,率先往巷中行去。

行了約莫一射之地,李多祚忽然勒住馬,回頭朝身後隨行的幾名侍衛揮了揮手,沉聲道:“你們且在此處等候,不必跟著。”那幾名侍衛應了一聲,齊刷刷勒馬停住,立在原地不動。

李多祚這才撥轉馬頭,引著陳鹿隱拐入一條窄巷。

拐了兩個彎,李多祚在一處不起眼的宅邸前勒住了馬。

李多祚翻身下馬,上前叩了叩門環,三長兩短,分明是約定的暗號。不多時,門內傳來腳步聲,門縫裡露出一張警惕的臉,見是李多祚,連忙將門拉開,低聲道:“將軍來了,殿下等候多時了。”

李多祚側身讓開門口,低聲道:“陳東家,請。”

陳鹿隱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正堂的門敞著,一個年輕男子背對著門口站著,正低頭看牆上一幅字,聞得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正是太子李重俊。

陳鹿隱暗暗捏了捏袖中的手指,面上卻堆出最恭謹的笑容,上前兩步,躬身行禮:“民女陳鹿隱,參見太子殿下。”

李重俊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方才淡淡道:“坐罷。”

陳鹿隱謝了座,在下首一張椅子上坐了,低眉順目。

李重俊踱回上首坐下,端起茶盞卻不飲,只拿蓋子輕輕撥著浮葉,撥了半晌,方才漫不經心地開口:“陳姑娘是生意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孤問你——如今朝中,武三思專權跋扈,內外交結,你一個在長安城做買賣的,怎麼看?”

陳鹿隱心頭一凜,登時明白過來——太子這話哪裡是在問她怎麼看武三思,分明是在逼她亮明旗號。她腦中念頭飛轉,只略略一頓,便拱手道:“殿下既然問起,民女便斗膽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武三思此人,竊據高位,結黨營私,仗著皇后娘娘的勢,在朝中橫行無忌。民間有句話說得好——‘武氏當道,雞犬升天’。他的門生故吏遍佈朝野,連街頭賣炊餅的老漢都知道,得罪了武家,便是得罪了半個朝廷。”

她說著,抬眼覷了覷李重俊的神色,見他眉頭微微一動,並未出言打斷,便知這話正中下懷,索性放開了膽氣,接著道:“民女是做買賣的,最講究公道二字。可武三思掌權這些年,但凡是與他沾邊的商號,不論貨物好壞,總能拿到官中的買賣;不與他來往的,便是貨真價實也無人問津。這等行徑,放在南市,便是欺行霸市的地痞無賴,早該被人打將出去了。可偏偏他坐在朝堂之上,穿著紫袍玉帶,旁人還要尊他一聲‘武相’——民女雖是粗鄙商人,卻也覺得這世道,未免太不公道了些。”

她說得聲調漸高,說到後來索性站起身來,拱手朗聲道:“殿下問民女怎麼看,民女便直說了——武三思一日不除,朝堂一日不寧。民女雖是一介商賈,卻也盼著這長安城能有個清朗朗的天!”

然陳鹿隱自己心裡卻清楚得很——武三思專權也好,倒臺也罷,關她一個買賣人屁事?

李重俊端坐不動,面上仍是那副陰鬱神色,目光在陳鹿隱臉上凝了半晌,嘴角終於微微牽了一牽,如凍土中裂開一道細縫。他緩緩放下茶盞,道:“陳姑娘這番話,倒是痛快。孤倒沒想到——相王府那位主子,素來性情軟弱,遇事連個屁都不敢放,門下竟藏著你這樣一位有膽有識的忠義之士。”

這話夾槍帶棒,連相王也一併捎了進去。陳鹿隱心頭一跳,正要開口替相王圓上兩句,旁邊李多祚已接過了話頭,沉聲道:“殿下有所不知,陳姑娘雖是商賈之身,卻比那些個穿著朱紫袍子在朝堂上站著的人強得遠了。她這番見識,便是一萬個滿腹經綸的讀書人捆在一處,也未必說得出來。連一個做買賣的姑娘都曉得武三思該罵,可見民間市井之間,對他已是何等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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