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06頁 陳鹿隱翻身下馬(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陳鹿隱翻身下馬,將韁繩在門外的木樁上繞了兩繞,抬手叩了叩門環。

片刻,門內腳步聲起,門開了一道縫,探出一張黝黑麵孔,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目光自她面上掃過,又在她腰間包袱上略頓,操一口嶺南口音道:“尋誰?”

陳鹿隱自懷中取出拜帖遞上:“長安陳氏,有事求見寧家當家人。”

那人接了帖子,低頭一瞥,復抬眼看了看她,將門拉開半扇,側身讓道:“進來等罷。”

陳鹿隱抬腳跨過門檻,院落裡一片青灰陰涼,正堂門簾半舊,簷下掛一串串乾草藥,牆角堆幾捆柴火,石階縫裡青苔暗生。她環顧一圈,心中暗想:當年寧長真歸唐,手握數州兵馬,坐鎮欽州、交州、鬱林,何等煊赫。後起兵反唐,兵敗身死,朝廷削權撤府,不過數十年光景,欽州寧氏便已敗落至此。

正自出神,正堂門簾一掀,一老者走了出來。約莫六十來歲,身形乾瘦,著半舊青布衫,面色蠟黃。他拱了拱手,聲音沙啞:“陳東家遠來,請坐。”說著落座於堂中一把木椅上,取粗瓷碗提壺倒了一碗茶,推至陳鹿隱面前。

‘

茶湯發黃,渾濁不清。

寧老道:“寧家如今不比從前了,只剩薄田老宅,靠上山採藥貼補家用。陳東家尋我,所為何事?”

陳鹿隱開口道:“我來替人問一樁舊事——當年韋后母族流放欽州,那幾位的身後事,寧家可還記得?”

寧老目光一凝,卻不言。

陳鹿隱等了一息,道:“韋家滅門之前,有人託了件東西給當地人家保管,藏在欽州地界。寧老可知此事?”

寧老指節一緊,眼皮也不抬:“老夫不知。寧家只剩幾畝薄田,旁的概不知。韋家埋骨之處,在城外五里坡荒地。”

“我給錢。”陳鹿隱道,“東西若在寧家手裡,價錢好說。”

寧老終於抬眼,目光一閃即沉:“沒有。請回。”

陳鹿隱起身走到院中,揚聲喝道:“進來。”院門推開,兩名守衛大步踏入,腰懸長刀,一左一右站定,目光釘在老者身上。

陳鹿隱負手而立,道:“你藏著那東西一日,寧家便一日不得安生。今日交出來,我保你全家性命。若不交——”她目光掃過院中家眷,“這院子裡的人,我一個也留不住。”

寧老目光中的動搖已然褪盡,換了一副鐵石般的神色,沉聲道:“陳東家,老夫說過了,沒有。你翻遍寧家也找不到。”這寧家掌事之人,畢竟骨子裡還存著幾分舊族的氣性,經陳鹿隱這一激,反倒越發地咬死了不鬆口。

陳鹿隱不再多言,擺了擺手。

兩名守衛應聲衝入堂中,掀簾翻箱,踢甕倒櫃,塵土飛揚。

寧老端坐椅中,紋絲不動。

陳鹿隱目光不離寧老,道:“寧老,你拼著一死也不鬆口?”轉頭對守衛道,“後院家人,都請出來。”

守衛大步去了。片刻間腳步紛沓,幾口人擠到院中,老嫗、婦人、孩童,滿眼驚疑。

寧老此刻終於面色驟變,霍然起身,嘴唇翕動,喉間發出一聲低啞的嗚咽,然牙關緊咬,始終未吐一字。

陳鹿隱目光從家眷面上一一掃過,道:“我不願為難你。但這一趟替長安貴人辦事,由不得我做主。今日拿不出那東西,我交不了差。”

滿院寂然。陳鹿隱心念電轉:寧家當年殺韋后母族滿門,韋后掌權至今不翻舊賬,非不欲也,乃不能也。她需“仁德”之名聚攏人心,無憑無據大舉清算寧家,反落人口實。寧家不交舊物,正是怕那東西一齣,便成鐵證,韋后便可名正言順滅寧氏滿門。此中利害,她心下雪亮。

她忽然抬手指天,道:“我陳鹿隱今日對天起誓——寧老若肯交出那物事,我必保寧氏一門周全,送你們出海遠走,天高海闊,韋后之手再長也夠不到。”

她放下手,聲音壓低了幾分:“你藏著那東西,怕交出來便成韋家翻舊賬的把柄。可你想過沒有——不交出來,寧家今日也未必保得住。交給我,我給你錢,夠你們全家買船出海,逃到南洋去。從此海闊天空,韋后夠不到你寧家。”她指向院中那些瑟瑟縮縮的家眷,“你不肯,今日這院中的人我一個也留不住。你若肯,我起過的誓句句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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