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07頁 她也不點破(1)

作者:常記醉翁語·6小時前

她也不點破,只欠身道:“趙大人厚意,陳鹿隱記下了。”

趙公呵呵一笑,捋了捋須,斂了笑容,正色道:“還有一事。去年吏部“才堪經邦科”登第了一位嶺南才子,姓張名九齡,韶州曲江人氏,如今在長安授了秘書省校書郎。此子是趙某故交之後,年方弱冠,文章氣度在嶺南少有及得上的。”他嘆了口氣,“說來這孩子前兩年便已中了進士,只因性子太直,在長安得罪了人,被擠兌回了嶺南。此番是重新考過,才又授了官。趙某身在嶺南,鞭長莫及。陳東家此去長安,若遇得著他,還望看趙某薄面,多多提點一二。”

陳鹿隱聽罷,點頭道:“趙大人放心,陳鹿隱記下了。到了長安若尋得著此人,定當提點照拂。”

趙公心中一定,拱了拱手,正要再說什麼,卻已轉身走到廊下,解了韁繩,將馬牽到院中,一手攏轡頭,一手扶馬鞍,側身讓開:“陳東家,請上馬。”

陳鹿隱微微一怔。刺史為她牽馬執鐙,這是頭一遭。她翻身上馬,心中浮起一層淡而又淡的感慨:趙公將這嶺南治理得井井有條,政績實打實擺在那裡,可沒了天家人的垂青,便什麼也不是。

她一帶馬頭,陳鹿隱跟上了那隊差役。

出院門時側頭朝趙公略一頷首,道了聲“告辭”,便催馬而去。

一行人往北疾行,身後黃塵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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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長安。

不過數日,城裡的風聲便變了。

茶樓酒肆間,有人壓著嗓子說起章懷太子李賢的舊事——那批鎧甲是趁夜搬進東宮的,告密者年年拿著封口銀子,馬坊裡搜出來的東西數目也對不上。

這話頭像火星落進乾草堆,不消三日,便從東市漫到西市,從閒漢嘴裡傳進官員轎中。

武三思耳目靈通,早得了訊息。

他不動聲色,只往宮中跑得比往日更勤,隔日便來一趟,有時奏事,有時只是請安。茶喝了不少,話卻盡是些無關緊要的閒篇,只那雙眼睛總在李顯面上打轉。

李顯不提章懷太子,武三思也絕不介面。

太平公主府中的聽風使也已散了出去,不入朝堂,不拜權貴,只在酒樓簷下、驛站馬旁靜靜地坐著,將市井議論攏成密札,混在奏章中送入宮中。

御案上章疏堆積如山,那幾頁薄紙夾在其中,字跡平平無奇,說的卻是二十年前一樁早該入土的舊事。

李顯展開奏章,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指尖微微一頓,隨即將紙摺好,壓在案角最底下,神色如常地繼續翻看。

過了幾日,不知何處起了流言,說章懷太子李賢當年之死,與武三思大有干係。這話傳得蹊蹺,卻偏偏有人信,因為源頭隱隱指向東宮。

坊間竊竊,皆道太子李重俊與武三思舊有嫌隙,這風聲若從東宮透出,倒也順理成章。滿城之人竟無一疑到太平府上去——原是李琅暗遣陳鹿隱,藉著市井間三教九流的手,不著痕跡地推了一把,便教這盆髒水穩穩扣在了東宮頭上。

李重俊整日惴惴,李顯既不問,他便不敢貿然去辯。一辯,反倒坐實了此事由他而起,愈發洗脫不清。進退之間,竟是個兩難的局。

東宮李重俊舊例,不過三日一朝,素不預聞外事。聞此變後,日日詣太極殿側廂,候李顯視事之隙,欲有所陳。然李顯每見之,但垂目閱牘,不著一言。李重俊侍立良久,亦不敢先發。

安樂公主素日出入殿閣慣了的,自那日之後,每來必見重俊在側。她向來不把這位兄長放在眼裡,當著李顯的面便“阿奴、阿奴”地喚。

李重俊面色青白,卻只低眉應著,一面暗暗去覷李顯神色。

李顯起初只作不聞,如此三五回後,方才擱筆,淡淡說了一句:“你妹妹年幼,你讓著她些便是。”

李重俊聽了這話,牙關緊了又緊,終究不曾分辯半個字,只把滿腔鬱氣咽回肚裡。

一日朝會,百官列班如儀,殿中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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