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琅自益州歸,不知是否水土未服,竟染疾臥榻。
陳鹿隱侍奉藥餌,然非精細之人——奉湯則傾其半,掖被則牽其發,李琅蹙眉忍了兩日,終是耐不住,命府中婢僕代勞。
不代猶可,一代則院中頓成紛擾之地。
煎藥者、熬湯者、灑掃者、值夜者,往來穿梭,步履雜沓,將一座清靜院落攪得市井一般。
陳鹿隱無處立足,只得退至廊下,儼然寄居之客。偶開口吩咐一二,聲稍高些,劉管家便不知自何處閃出,拱手低聲道:“陳東家,縣主需靜養,您看……”話不必盡,陳鹿隱已自住口。
劉管家又恐其夜起驚動李琅,竟將西院客房收拾出來,請她移居。
陳鹿隱抱枕立於那冷清室中,心頭雖不快,然人家句句在理,亦無可駁,只得悶悶鋪床臥下。
孰料夜半,李琅醒轉,迷糊間伸手往身側一探,竟落了空,蹙眉問了一句。
下人回說陳東家去了西院客房歇息。
李琅聞言,面色便沉了下來,半晌沒言語。
下人垂手立著,不敢多問。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她冷冷道:“誰讓她去西院的?去,叫回來。”
那一盞燈晃晃悠悠穿過庭院,敲開西院之門。
陳鹿隱裹被正昏昏欲睡,聽見傳話,愣了一瞬,隨即抱枕而起,踏月色匆匆往回走。
推門進去時,李琅已側過身去面朝裡壁,留給她一個硬邦邦的後背。
陳鹿隱躡足登榻,於其身側臥下,悶聲道:“能不折騰我麼?”
李琅背對如故,隔了片刻方道:“勿聒噪。”
陳鹿隱便不再言語。
翌日陳鹿隱先醒,見李琅猶在酣眠,呼吸勻長,便輕手輕腳抽身而起,盥洗更衣,出門辦事。
方在鋪中坐未及半個時辰,李琅護衛便尋至,道縣主醒後不見人,正動怒。
陳鹿隱只得擱下賬冊匆匆趕回,未及院門,已聞李琅在內斥責劉管家:“誰許她走的?”
劉管家垂手侍立,唯唯諾諾不敢作聲。
陳鹿隱推門入內,李琅瞥她一眼,面色略緩,仍不鹹不淡道:“回來了?”
陳鹿隱應了一聲,老老實實換了衣裳復臥於榻。
如是者三四日——每日陳鹿隱趁李琅未醒,潛往西院閱賬。
冊方展未及數頁,劉管家便至:“陳東家,縣主請您回去。”
陳鹿隱只得擱筆而歸;或趁午後小憩時潛去,未及一個時辰,又有人來請。
往復幾回,劉管家便連院門也不讓陳鹿隱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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