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39頁 李琅自益州歸(2)

作者:常記醉翁語·9小時前

陳鹿隱聞得“李元紘”三字,面色便有些不自在。這位雍州司戶當年斷那樁“南山鐵案”,連太平公主的面子都不肯賣,是個出了名的硬茬。她至今猶記自家臀上挨的那十板子,雖事過境遷,思之仍隱隱作痛,便託辭鋪中有事,躲著不肯同往。

李琅亦不勉強,自備帖子,延張說與二人飲宴。

席間張九齡見李琅,微微一怔。那日喬裝至其府上的娘子,竟是縣主。他心中雖詫異,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執禮甚恭,言談之間不卑不亢。

酒過三巡,張說與李琅皆覺此二人腹中確有才學。只是張九齡為人方正,李元紘又是個不肯折腰的性子,席間言談雖不失禮數,卻總透著一股不肯俯就的硬氣。

席散之後,張說望著二人遠去的身影,捋須沉吟良久,終未將後半句道出。

李琅立在一旁,似笑非笑道:“張公莫非嫌這二人性子太硬?”

張說嘆道:“才具是有的,只是這脾性,恐不易駕馭。”

李琅不以為然,徐徐道:“剛直之人,看似難用,然臨大事、決大疑,比那等圓滑之輩靠得住。此二人,磨一磨便好。磨得好了,便是大用處。”

第50章

景龍三年正月,節物繁華,喧鬧倍於常年。

元日平旦,天未大亮,李琅已換朝服,入含元殿赴元日大朝會。

百官畢集,萬國來朝,旌旗如林,鐘鼓震天。

天子御殿受賀,群臣拜舞稱慶,禮畢又頒賜恩賞,忙至日昃方散。

陳鹿隱雖以鄉君末位列於宗室女眷之末,然立身人叢後,遙遙望見李琅立於宗室前列,青金大袖、珠翠滿冠,正色肅容,較平日多了一層令人不敢親近的意味。她想擠過去說句話,亦尋不著空當。

元日一過,諸般節事絡繹不絕。

正月初七人日,宮中賜綵勝、人勝,命百官剪綵為花簪於冠上。李琅戴一枚金箔剪成之春燕,陳鹿隱簪一枝絹制梅花,二人在宴席上隔案相望,都不覺多看了對方一眼,卻只說得一句“這簪子好看”。

立春日,中宗率群臣遊苑迎春,設宴賦詩,沈佺期、張說一班文人隨御駕出入,應制奉和,太平公主之南莊亦蒙聖駕臨幸,車駕鑾鈴,喧闐終日。

至正月十五上元節,長安城更是不堪。

金吾弛禁,宵禁暫停三夜,滿城花燈如晝,火樹銀花。朱雀大街兩側,燈輪高聳入雲,燈樓鱗次櫛比,千燈萬盞映得整座長安恍如白晝。街上車馬填塞,人聲鼎沸,香車寶輦,錦衣繡服,貴賤男女混雜一處,摩肩接踵,轉身亦難。

陳鹿隱一早便拉了李琅出門。她素來喜熱鬧,一見人多便收不住腳,哪裡燈多便往哪裡鑽,哪裡人多便往哪裡擠。

方才還在燈棚底下看人猜燈謎,猜了兩個不中,轉身又拽著李琅跑去看跳劍丸的雜耍,看了未及半盞茶,又被人群裡一陣踏歌的聲浪引去了魂。

兩人匯入潮水般的人流,自安福門一路逛至朱雀街,看過燈輪、燈樓,又擠在人堆裡看踏歌——數百妙齡女子手牽袖連,以足踏地為節拍,連袂成行,隊形流轉不絕,歌聲嘹亮直上霄漢。

陳鹿隱踮足觀之半晌,愈看愈興,身隨節拍輕搖,袖中手臂幾欲抽出,便要跟著踏將進去。

李琅一把按定其腕,低聲道:“你消停些。”

陳鹿隱嘿嘿一笑,老實了半瞬。“這上元節的買賣,怎的不與我做?”話音未落,被人潮一衝,二人險些散開。

陳鹿隱眼疾手快,趁袖口擠散之際,手已悄悄探入李琅寬大袖中,在錦緞遮掩之下,五指扣住她五指,掌心熱得發燙,人卻仍扭著腦袋東張西望,嘴裡嚷著:“哎那邊有賣焦鎚的!你餓不餓?我去買兩個——”說著竟還要鬆開手往那邊鑽。

李琅一把拽回,指間扣得更緊,低聲道:“老實待著,莫走散了。”

陳鹿隱被她拽了個趔趄,回頭望去,燈火映於李琅面上,雙目在暗處微微亮著,辨不清是惱是嗔。她安靜不過片刻,又湊到李琅耳邊,扯著嗓子大聲道:“我叫陳萬兩,少時立志要賺一萬兩黃金。後來覺著太難,便許願五千兩也成——”被人潮撞了個趔趄,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又貼過來,低聲道,“再後來嘛,覺得跟你在一處便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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