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41頁 正自杯盤狼藉(2)

作者:常記醉翁語·16小時前

這一回,陳鹿隱將結交葛福順之事託付與李宜德。

李宜德倒也雷厲風行,不出數月,便設下一場賭局。那葛福順生性豪邁張揚,一聽局中有陳鹿隱這號人物——長安城中數一數二的富商巨賈,坐擁半條東市的買賣,登時來了興致,也不推辭,爽爽快快地應了。

只是這葉子戲須得四人成局,三缺一,還差一個角兒。

陳鹿隱便去問李琅的主意。

李琅略一沉吟,道:“陳玄禮合適。”

這陳玄禮也是禁軍萬騎中的軍官,與葛福順素來相熟,同在軍中日久,頗有些交情。

陳鹿隱當即遣人遞了帖子去,誰知陳玄禮為人穩重寡言,最不耐煩這等酒肉酬酢,只當沒收到帖子一般,帖子送出去便如石沉大海,杳無迴音。

陳鹿隱碰了一鼻子灰,無奈之下只得再去求李琅。李琅也不多言,只打發人送了一句話過去。

第二日天色未明,陳玄禮便遣人回了話,說屆時必到,半句廢話也無。

陳鹿隱得了迴音,長長吁出一口氣,心道:這位李娘子當真好手段,一句話便抵得我十張帖子。

這葉子戲一旦上了手,便如烈馬脫了韁,一發不可收拾。

陳鹿隱早與李宜德通了氣,二人聯手做局,故意輸多贏少,金銀便如流水一般,嘩嘩地往葛福順跟前淌。葛福順手氣旺時哈哈大笑,聲震屋瓦;手氣背時也拍桌罵娘,粗豪之氣撲面而來,反倒比那些裝腔作勢、酸文假醋的文官可親近得多。

陳玄禮則始終不鹹不淡,一張臉如鐵鑄的雕像,贏了不見喜色,輸了也無惱意,只管默默出牌,偶爾抬眼一掃牌面,又垂了下去,彷彿這滿桌的金銀輸贏、喧譁笑罵,都與他沒半點干係。

如此三五回下來,四人竟成了雷打不動的牌搭子。每逢休沐之日,不必相約,自然而然便聚到一處,擺開葉子戲,從午後一直殺到掌燈。

葛福順漸漸不拿陳鹿隱當外人,三杯黃湯下肚,話便如開了閘的河水,滔滔不絕——軍中秘聞、朝堂瑣事、將帥恩怨,往往隨口便吐了出來,渾不設防。

陳鹿隱面上只陪著笑,一盞一盞地替他斟酒,耳朵卻一字不落地全收了進去。

待得夜深人散,回到自己府中,便鋪開紙筆,一五一十,盡數報與李琅知曉。

如此數月下來,陳鹿隱輸出去的金銀,撥一撥算盤珠子,竟是一筆叫人肉疼的數目。

她面上雖不露聲色,可每回從賭局上歸來,夜深人靜獨自對著一盞孤燈撥算盤時,那噼裡啪啦的聲響裡頭,便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狠勁兒。

這一夜,二人繾綣方罷,暖帳低垂,燭影搖紅,滿室旖旎未散。

陳鹿隱窩在李琅懷中,鬢髮散亂,一張臉埋在她頸窩裡,嘴裡卻絮絮叨叨,竟念起賬來——葛福順贏去多少,李宜德搭進多少,鋪面上流水虧空多少,下個月又該從哪處挪銀子來填這無底洞。她念得一絲不苟,一五一十,如數家珍,活脫脫一個守財奴半夜點檢庫房。

李琅仰面躺著,雙目微闔,呼吸勻淨綿長,也不知是睡了還是醒著。

陳鹿隱唸了半晌,不見回應,抬頭去看,只見她面色淡淡,眉眼舒展,全無半分理會之意。

陳鹿隱沒奈何,暗自嘆了口氣。正待作罷,忽然念頭一轉,輕聲道:“說起來,咱們在一處也四五年了,竟從沒一道出過長安城,去遠處走走看看。”

李琅緩緩睜開眼來,目光裡猶帶三分睡意未醒的朦朧,只輕輕“嗯”了一聲。

陳鹿隱一怔,立時湊近了些,狐疑道:“你沒睡?那咱們算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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