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42頁 李琅又不答了(2)

作者:常記醉翁語·4小時前

第51章

過數月,已入夏時。蟬聲如沸,日頭毒辣,廊下芭蕉曬得蔫了半截。

這一日午後,二人閒坐簷下,冰盆中絲絲涼氣散出,倒也消得幾分暑熱。

李琅手捧一盞茶,望庭中樹影出神半晌,忽沒頭沒腦道:“前些日子你說要出長安去走走。”

陳鹿隱正搖團扇打盹,聞言一怔,扇也停了,眉梢慢慢揚了起來:“你還記著?”

李琅不答,喚來管事的周僕從,吩咐辦縣主出行之事。

那周管事在府中當差十數年,素來勤謹,一聽這話,面上便露出難色,躬身道:“縣主,如今天下著實不太平。景龍三年以來,關中水旱頻仍,田裡收成一歲不如一歲,米價騰貴,鬥米百錢,尋常百姓揭不開鍋者比比皆是。城外官道上流民絡繹,拖兒帶女,面有菜色,有的沿路乞食,有的賣兒鬻女——聞說地方上賦稅催得緊,地裡打不出糧,官差卻照舊上門逼租,逼得人只好棄了田產往外逃。出了京畿地界,好些州縣山路僻靜處,竟有佔山剪徑之強人出沒,雖說不至敢動官眷車駕,可終究不是太平光景。”

他頓了頓,壓低聲又道:“便是洛陽那頭,也好不到哪裡去。山東、江淮運糧入關,牛車沿途累斃十之七八,運至京中者尚不敷一日之用。朝中數位大人日日上書請幸東都就食,萬歲爺發了雷霆之怒,說再提東遷者以謗君論處。如今這長安城裡,面上瞧著花團錦簇,底下的暗流卻深得很。”

李琅聽著,面上自始至終淡淡的,既不動容,亦不接話。待他說完,只不輕不重撂下一句:“照辦。”

周管事便不敢再多嘴,躬身應了,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陳鹿隱望其背影消失,方轉頭看李琅,似笑非笑:“你倒不怕外頭那些流民匪寇。”

李琅眉眼間波瀾不興:“怕什麼,橫豎有你出銀子僱護衛。”

陳鹿隱一窒,搖扇之手滯了半拍,半晌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來,也不知是認了還是沒認。

過半月有餘,過所仍未辦下。

陳鹿隱那張來得容易——她本是走南闖北之商賈,坊司之人認得她這張臉,又知是相王府門客,怕誤了要事,文書遞進,當日便蓋了朱印,紙頁簇新,瞧不出半分阻滯。

李琅那張卻不同。她雖只是縣主,然終是宗室女,京中耳目眾多,平白無故要離京出關,坊司接了文書,便如接了一枚燒紅鐵釘,握不住,也丟不得。

文書在案頭壓了十餘日,上上下下遞了幾道,無人敢落筆,亦無人敢駁回,只推來推去。

此過所本屬尚書省刑部司門司所掌,照章批轉,一層一層送上去,直入尚書省案頭。

宗楚客雖居中書令之位,卻兼尚書省事,接來一看——相王府李琅名號赫然在目,心頭便是一跳,暗忖此事非同小可,不敢自專,急遣心腹女官捧文書徑入內廷,直呈韋后御案之前。

韋后正批閱奏章,硃筆懸空。

女官奉上文牘,低聲稟了來由,韋后亦不抬頭,只接過展開,目光一行一行掃落。看到落款處“李琅”二字時,筆尖於空中微微一滯,眉間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擱下硃筆,置文書於案角,不置一詞。

正此時,殿外腳步聲響,安樂公主已攜駙馬武延秀大步而入。

二人通身錦繡,珠翠滿鬢,趾高氣揚,向來不需通報,徑自闖入。

安樂步履輕快,一入殿中便揚聲笑道:“母后,看什麼呢?”

韋后抬眼,面上那一絲蹙意已收得乾乾淨淨,只將過所紙頁隨手擱案,笑道:“裹兒來得正好,你且瞧瞧。”

安樂接過文書瞥了一眼,隨手一擲,笑道:“這有什麼打緊?安興縣主不過想出長安散散心罷了,裹兒還道母親憂心什麼天大的事呢。”

韋后搖了搖頭,面色微凝:“你不知其中利害。相王府三郎如今在潞州任別駕,潞州那地方,這半年來祥瑞不斷——今日報黃龍現於漳水,明日奏白鹿出於山林,後日又說天降甘露,祥雲覆城。這姊弟二人向來一條心,那些祥瑞,只怕裡頭少不了安興縣主的手筆。”

安樂眉頭一蹙,收了笑意:“母后是怕她明面上說是遊山玩水,暗地裡卻是去尋相王府三郎,姐弟倆湊在一處,又生出什麼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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