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不過一轉,李隆基便按了下去,面上依舊談笑自若。只是此後言談之間,他對楊玄琰便格外親厚了幾分,斟酒讓菜,殷勤備至。
楊玄琰只當這位郡王少年熱忱,心中猶自感慨皇家子弟竟如此平易近人,哪裡曉得這位三郎君心底早已將一樁長遠盤算撥得滴溜溜轉。陳鹿隱在旁瞧著,見他忽然殷勤得過分,雖覺有些古怪,卻也只道他是見弘農楊氏門第高華,存了結交之心,並未往深處想。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自地方吏治說到邊鎮軍務,由科場舉子論及門閥興替,竟似相逢恨晚,直談至日影西斜、窗紙昏黃,猶自不肯罷休。
酒至半酣,李隆基忽將酒杯輕輕一頓,斂了嬉笑之色,正容道:“楊公,晚輩有一事相商,不知當講不當講。”
楊玄琰見他神色鄭重,忙放杯拱手:“殿下但說無妨,下官洗耳恭聽。”
李隆基微微一笑:“晚輩家中有一幼子,年方五歲,雖則稚幼,倒也伶俐討喜。今日與楊公一見如故,心中甚是歡喜,斗膽問一聲——楊公府上可有千金?若蒙不棄,兩家結個兒女親家,日後常來常往,豈非一樁美事?”
楊玄琰聽得此言,手中酒杯微微一晃,不由得怔住了。他不過一介七品地方屬官,此番入京辦差,原只是順道拜望故人之後,萬沒料到竟能攀上相王府的門楣。怔了半晌,方才回過神來,面上已是掩不住的喜色,連忙起身拱手:“殿下厚愛,下官豈敢推辭!小女玉環,雖尚在襁褓,若蒙殿下不棄,實乃楊門之幸、三生之緣。”
李隆基哈哈大笑,提壺親手斟了滿滿一杯:“如此便說定了!待我家小子長大,便叫他往蜀州迎親去。”
陳鹿隱在旁笑著打趣:“三郎,你倒會挑時候開口,趁著楊公酒興正濃,便把人家閨女拐了去。”
李隆基也不著惱,嘿嘿一笑,舉杯道:“這叫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來,楊公,滿飲此杯,為兩家之好!”
楊玄琰慨然舉杯,一飲而盡。
滿室燈燭搖曳,映著三人面上笑意,融融洩洩,倒似親眷一般。
李隆基仰頭飲盡杯中酒,眼角的餘光卻又一次不著痕跡地向那婦人處飄了一飄,心中暗笑:楊公啊楊公,你只道我是瞧上了你家門第,卻不知我看上的,是你家那口子往後能給你生出個什麼樣的閨女來。
待楊玄琰夫婦告辭離去,陳鹿隱送客回來,見李隆基仍坐在原處發呆,便走過去在他面前晃了晃手,笑道:“看呆了?人家可是有夫之婦,你堂堂相王府三郎,可不能打什麼強搶民女的主意。”
李隆基抽出扇子緩緩扇動,也不答話。
又越月餘,陳鹿隱手中公賬告罄,不得已而動私囊。放貸之本金亦挪出,拆東補西,收利復填舊窟,左支右絀,運轉維艱。
偏生李隆基那頭養著一院亡命之徒。此輩不似陳鹿隱手下胡人,個個能任事出力,終日飽食無事,徒耗錢糧。兼之與萬騎營中相熟軍官往來,處處須以銀錢開路——養外室、置宅第,無一不需銀。
李琅那頭用度亦繁。較之李隆基與陳鹿隱之零星散錢,李琅交結朝臣手段更狠,動輒整箱巨銀抬出,視若等閒。
如此往來,陳鹿隱內外交困。此數日間,凡安樂公主見召,輒眉頭深鎖,十次只應其一。今在長安城中,明面上仍是富商,鋪面照開,買賣如常,唯自家心知,那風光皮囊之下,早已空空如也。
原先陳鹿隱做的是明面上的買賣,買進賣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賺的是辛苦錢,卻也踏實。後來做放貸的營生,銀子放出去,利錢收回來,雖偶有爛賬,到底還是生意場上的事。再往後,一步步踏進這權力中心,做起皇商來,方真正嘗著了箇中滋味。
此買賣行至這一步,便如同入了賭局。昔者所輸不過本錢,今則押上身家性命。
贏,則為天下一等之富商,鹽鐵諸利皆可染指;輸,則爛命一條,首級不知何日便懸於朱雀門城樓之上。
但此局既已入座,便由不得她抽身。
陳鹿隱每於深夜對賬,算著算著便覺脊背生寒。她如今是騎在虎背上,上下不得,只得硬著頭皮向前闖。
一夜,趁李琅熟寐,陳鹿隱潛至院中,翻箱倒篋,四處搜尋。
僕從聞聲,以為有賊,提燈來捕,及見是陳鹿隱,皆怔了一怔。
陳鹿隱揮手令退,眾人面面相覷,不敢多問,遂退。
陳鹿隱翻檢逾半個時辰,終於書房暗格中得一鎖匣。她識得此匣——李琅平日不許人碰,鑰匙素來貼身而藏。
。醒驚琅李將竟,大漸響聲。裂已匣,開未鎖,下餘十了砸。砸便頭石塊一起拾,說分由不鹿陳





![[家教] 竹貓竹雀當然了不起啦【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6N/BQAgn/BQAgn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