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后目光一凜:“這話怎說?”
上官婉兒近前兩步:“神龍三年,太子重俊兵變,攻入玄武門,所恃者千騎營。千騎臨陣倒戈,重俊方敗。先帝事後將千騎升格為萬騎,名號雖改,人心未必改。今萬騎營中將校,多系李唐舊人,於韋家未必有幾分忠心。娘娘若只靠韋播、高嵩幾人去壓,恐非萬全之計。”
韋后沉默良久,面色於燭火下忽明忽暗,半晌方道:“那依你之見,禁軍如何安排?”
上官婉兒道:“萬騎左右營須換信得過之人去壓。韋家子弟為正將,將萬騎營中實權捏住。只要萬騎不反,南北衙便翻不了天。”又道,“娘娘心中須有一本賬——何人可借力,何人是自家人,須分得清清楚楚。”
韋后緩緩點頭,目光沉下:“就用這份。立重茂,我臨朝,相王掛虛名。韋播、高嵩押萬騎營,先壓住那幫軍頭再說。”
上官婉兒不再多言,重新鋪紙,將三道條款工工整整謄在黃麻紙上,墨跡淋漓,一筆一畫無半分遲疑。寫罷擱筆,雙手呈上。
韋后納遺詔於袖,復抬目視上官婉兒,終未出一言,但頷首而去。步履匆匆,隱沒於夜色之中,惟餘廊風低徊。
上官婉兒憑窗而望,見那道身影出府登車遠去,方輕輕籲出一口氣,轉身行至屏風之後,低聲道:“出來罷。”
屏風後轉出一人——太平公主一身青衫,面沉如水。
太平公主道:“此詔能羈她幾日?”
官婉兒搖頭,答道:“羈不得幾日。但能得一日,便是一日。”她抬目迎上太平公主目光,聲沉下去,“該備之事,便趁此數日備之。”
太平公主忽反抬手替上官婉兒扶了扶鬢邊那支斜了一線之玉簪,道:“婉兒,只是那一日,還需你入宮一趟,拖住韋氏。此事若成,自今而後,你在何處,我便在何處。”
上官婉兒輕輕一笑,亦不多言,只拍了拍她手背。
六月三日深夜,宗楚客、韋溫等韋氏親信陸續入宮。
韋后於李顯梓宮前召見諸人,將遺詔攤於案上——立溫王李重茂為皇太子,韋后臨朝稱制,相王李旦參謀政事。
宗楚客掃了一眼,便冷冷道:“娘娘,上官婉兒素與太平往來,此女之言,亦足信乎?”
韋后微一遲疑,隨即道:“本宮於婉兒之恩,未必遜於太平。本宮曾力排眾議,將她從婕妤之位起復,又許她專掌制命,先帝朝內廷詔敕,哪一道不是出自她手?她祖父上官儀、父親上官庭芝的贈官封爵,也是本宮替她辦下來的。此女隨風而倒,家族榮辱繫於一身。今朝堂皆我之人,縱有眼睛,亦當知向何處去。”
宗楚客道:“娘娘有所不知。臣聞宮中人私議,上官婉兒與太平長公主之間,二十年前便已有風言。近些時日,二人越發親密,同寢同食,形影不離。此女所獻之策,條條看似可行,然最末一條請相王攝政,豈非句句都在為李家打算?”
韋后道:“上官婉兒與武三思、崔湜皆有私情,太平與崔湜亦是。不過是二女互相取樂罷了,算不得什麼正經交情。上官婉兒依附太平,無非是又給自己找條退路,算不得真心。”
韋溫搖了搖頭,道:“娘娘,不得不防。上官婉兒此人,先附武三思,後依太平公主,今又替相王進言。她那一支筆,寫得詔敕,也寫得催命符。今日為李家謀,明日便可替李家草廢后之詔。娘娘若再信她,恐悔之晚矣。”
韋后沉吟片刻:“那你們且說說,若不教相王攝政,何以服眾?當年武后雖屠戮李家,卻也修明堂、改文字、造祥瑞,一樣樣做足了功夫,才敢坐上那把椅子。本宮如今名分未正,朝中觀望者多,若驟然廢了相王,豈不叫人說本宮心虛?”
宗楚客道:“相王與皇后乃嫂叔之親,聽朝之際,何以為禮?”話音未落,韋溫、葉靜能等人齊聲附和。
韋后默然良久,忽將手一揮,將那紙遺詔推了回去,淡淡道:“改過。”於是“相王參謀政事”一行被硃筆勾去,換作“太子太師”四字虛銜,將相王高高架起,實則寸權不沾。
次日早朝,神龍殿上,六歲之溫王李重茂被扶上御座,手足無措,如坐針氈。
韋后垂簾而坐,宣讀改定後之遺詔,竟無半絲顫意。
滿殿文武跪伏在地,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去望簾後那雙眼睛。
韋后隨即大封韋氏子弟,分掌南北衙禁軍。
韋溫以從父兄之親,總知內外兵馬,守援宮掖,居中排程。駙馬韋捷、韋濯分掌左右屯營;武延秀及韋溫從子韋播、族弟韋璇、外甥高嵩,共典左右羽林軍及飛騎、萬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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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換朝改,事故后武遵后韋勸共韋諸及能靜葉酒祭子國、溫履趙卿農司、秀延武卿常太與他。”命唐革宜氏韋“謂,讖圖引稱,后韋書上又客楚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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