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65頁 太平公主坐於御座之側(1)

作者:常記醉翁語·2小時前

太平公主坐於御座之側,端盞不語,唇角微彎。所欲者正此——兩頭吵得愈兇,愈顯她這姑母置身事外之從容。

吵至後來,殿上眾人忽覺不對。滿朝文武,所爭者李琅與李隆基,所推者長公主與平王,倒將一人忘得乾乾淨淨——宋王李成器。

那位嫡長子此刻立於班中,額上已滲薄汗,幾次欲言,終不敢出聲。自文明元年立為皇太子,後隨父貶謫,儲位早已失。今論功,不及三弟李隆基;論勞,不及妹妹李琅。滿殿沸反盈天,竟無一人替他言者。

李成器立於殿中,只覺風一陣一陣向他身上吹來。

李旦目光掃過殿中,終落於長子之身,停了一息,張口欲言,終無一語。

姊弟二人門客吵了幾個時辰,終於太平一黨收網。

當廷發難。

殿中侍御史崔蒞先出班,列平王李隆基“專權自恣”之罪,言其以平王之尊統領萬騎,交結葛福順、陳玄禮等邊將宿衛,府中網羅宋璟、麻嗣宗等謀士,蓄養死士逾百,意在暗蓄東宮之力,覬覦儲位之心昭然。

中書舍人李猷復捧笏出列,話鋒一轉直指安興長公主李琅——言其府門庭若市,朝中名士爭相投效,王毛仲、姚元之、崔日用、劉幽求等人便常出入其門;禁軍萬騎中低層軍官,多受其恩惠籠絡;更命陳氏商賈暗中結交禁軍、輸送金銀,與平王一般無二,分明亦是覬覦儲位、圖謀不軌。

滿朝肅然,鴉雀無聲。

李旦不置一詞。

太平之人四面出刺,欲將相王府一脈連根拔起——一個平王不安分,一個長公主亦不安分,兄妹二人結交文武,分頭布棋,豈止不臣,儼然聯手織就一張天羅地網。

退朝之後,李成器遠遠望見二人,渾身一顫,轉身便走。

姊弟二人對望,只覺彼此如遠山隔霧,再難相近。

李隆基終是心下一橫,抬步朝李琅走來。方邁出兩步,二人門下之官便紛紛湧上——這邊李琅的人躬身遞上摺子,低聲道:“長公主,太府寺已擬解禁萬通之文書,請長公主過目。”那邊李隆基的人湊近耳邊,道:“殿下,萬騎營中有數果毅求見,稱有要事面陳。”你一言我一語,將二人隔於人牆兩端。

李隆基隔著攢動的人頭望了李琅一眼。李琅亦正抬眼看他。隔著這許多人,姊弟二人終究只對了這一眼,便各自被門下人擁著,朝相反方向去了。

李琅回府後,頭疼愈甚,眼前亦時常發花。她不再遲延,只命人備一乘尋常馬車,連牌號亦摘去,趁城門未閉,悄然出城,往劉知古那道觀去。

至觀前,已入夜。

山門虛掩,劉知古正於院中掃地,見其來,也不驚訝,只將掃帚倚壁,淡淡道:“進來罷。”

李琅隨之入內坐定。

劉知古先為把脈,復取銀針,於其頭面、頸後數處緩緩施之。針入片刻,脹痛頓減,眼前亦清明些許。劉知古收針,令人煎藥一碗。李琅飲罷,倚榻而臥,竟沉沉入睡。

數日之間,李琅夜夜都來。

這晚施完針,李琅忽然開口:“劉真人,我這病,可有法子?”

劉知古收了針,搖了搖頭。沉吟半晌,方緩緩道:“殿下此病,根在血脈。此乃先天所稟,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看了李琅一眼,又道:“按說此病不該發得這般早。殿下正在盛年,以常理論,當至四十歲方見端倪。然殿下這些年思慮過重,肝鬱化火,風陽上擾,病才催得這樣急。況且殿下近來……心緒大慟。悲則氣消,思則氣結,驚則氣亂。此症非藥石可解,須得心先安下來。”

李琅頷首,道:“還有幾時?”

劉知古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高宗當年目不能視,自顯慶五年至弘道元年,中間撐了二十三年。若是……若是眼盲了,身子骨反倒能多熬些年。只是那日子,怕不好過。”

李琅默然不語。卻在此時,她腦中忽浮起巴蜀之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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