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66頁 永淳二年(2)

作者:常記醉翁語·2天前

李琅心中忽生一陣說不清之寒意。那雙幽綠的眼睛,像極了祖母當年看著滿朝文武時,那種洞悉一切而不動聲色的神色,此刻它在階角,替祖母見證這一場權力的更迭。

姊弟二人並肩穿殿而過,步步登臺,那椅便端坐於正中央。

李隆基先伸手,指尖觸到椅背蟠龍雕紋時,微微一頓——那涼意比他料想中更深。指腹沿蜿蜒龍身緩緩劃過,龍鱗凹凸,蟠曲盤旋,涼意自指尖直透入骨。

他退後半步,側首望向李琅,忽而一笑,那笑裡三分明朗,七分決絕:“阿姊,這張椅子小弟想要。可若阿姊坐了,小弟二話不說——手中的人、手中的勢、手中的兵,盡數交割於你。從今往後只聽阿姊一人號令。小弟甘居臣位,替你守著長安九門。刀山火海,小弟去得。”

李琅但垂目不語。

李隆基知她不信。此阿姊自幼與己一處長大,豈是輕易信人之人。

他喉頭滾了滾,低聲道:“母妃走那年,我才三歲。全家軟禁東宮,門不得出。後祖母囚阿耶,將諸兄弟姊妹一一外放,連大哥都尚未成人。是阿姊求了姑母照拂,方替咱們家留一條活路。那些年夜裡睡不著,我便溜到你房中,你總拍著我睡。這些事,小弟都記著。”

嘴角牽了一牽,聲更低了些:“這些年在朝中周旋、軍中經營,樁樁件件,皆阿姊籌謀。翻遍這大唐天下,最配坐這張椅子的,從頭到尾,只阿姊一人。”

言罷,退後一步,拱手深深一揖,不再抬頭。

李琅聞此舊事,心頭一酸。亦伸手,指尖落於椅面蟠龍之紋,循鱗甲緩緩撫過,良久,方收手,道:“阿耶初登基時,你尚未生。後阿耶被廢,你方呱呱墜地,不諳世事。彼時我但求相王府一門存活而已,他念不敢及。竟不料,步步行來,至於今日。”

李隆基心頭一熱,喉間微哽,道:“阿姊,你所言,我句句銘於心,未嘗一日或忘。”

李琅方欲開口,忽覺眼前一黑。李隆基垂頭待命,她卻如何也看不分明,只覺一團昏黑沉沉壓下來。片刻之後,才復又能見。李琅心頭一涼,只覺萬物倦怠。

這些時日,她已開始請劉知古煉丹藥服用。丹入腹中,精神果然大振。可她清楚,那丹裡摻著丹砂雄黃,服下去是拿命換一時的清明。可若不服,便連眼前這份體面也撐不住。

她望向那把椅子,離她是那樣近,觸手可及。

可如今朝局,三郎、自己、姑母,終有一決。若三郎勝了,自己與他不過相差數歲,今日她看著他的戲碼,來日便要在他身上重演一遍。若姑母勝了,待自己力有不逮,便立刻被拉下皇位。行到這般田地,輸的便是性命了。

殿中暮色愈濃,浮塵於光柱間緩緩游移,似萬千未吐之言,懸於半空,無可憑依。

一時間,那瞬息之間,她將滿盤棋局於胸中推演一過——先手、後手、劫爭、棄子,步步算至盡頭,步步算至死處。然算至終局,竟是一死局。

念及至此,心中千頭萬緒。任她如何推演,皆進退無路。

李琅垂目,視那階下狸貓。貓亦仰首,一雙琥珀目靜望著她,幽幽的,似看穿了什麼。

她慕然想起祖母在神龍政變那夜喚她的一聲“阿潛”。祖母臨終前下過一盤棋,輸贏難辨,李琅看了一輩子,學了一輩子,到如今才終於明白那盤棋是怎麼落的。

趁手裡還有這一子,趁她還來得及。

於是,李琅點了點頭,道:

“三郎,跪下。”

李隆基一怔,亦不多問,屈膝便跪。

李琅望著這位自小看大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終於下定決心,抬手摘下耳上那對舊翠玉墜子,託於掌中看了片刻,道:“此乃母妃所遺,我與你各一。”自將一枚戴回耳上,另一枚遞至李隆基面前:“你對此起誓——此生不傷相王府兄弟姐妹,不動其一根毫髮。”

李隆基接過墜子,攥於掌中,良久方啞聲開口:“我李隆基對母妃玉墜立誓,終我一生,不傷相王府兄弟姐妹,不動其一根毫髮。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李琅道:“自此你我姊弟一心,助你坐穩江山。事成之後,將我外放,方保太平。”

李隆基心頭猛地一沉,道:“阿姊——”

”?好不豈,礙相不兩,人閒貴富的我做我,君聖的你做你“:道然淡,去過轉已卻琅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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