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一怔,心緒大動,眼眶竟紅了。方才阿姊已將江山託付,如今又摘下母妃遺物與他起誓——這做阿姊的,仍和幼時一般護著他。他念頭一轉,不由問道:“是為了陳阿妹?”
李琅足下一頓,微微回身,道:“自然。”
李隆基連忙起身,追上李琅,笑道:“你當真要把這位子讓給我?”
李琅不答,只話鋒一轉,道:“三郎,你風流無定,今日愛此明日寵別家,過數日便丟開手。不過終有一日,你也會遇著一個人,教你站到我這處所立之地。我只願你屆時莫要選錯。”
李隆基怔了一怔,提步跟上。望著阿姊背影,心中暗暗立誓:阿姊待我如此,她心裡又只有陳阿妹,我此前竟尚疑其有殺我之意,思之慚愧。此生定當護住阿姊,絕不容任何人再動她分毫。
至殿門,回首一望那空蕩蕩之御座,李琅已推開大門,夕照譁然湧入,金紅之色潑了兩人一身。
姊弟二人跨檻而出,一併沒入光裡。
翌日,李旦下詔,冊立李隆基為皇太子。
制書一齣,滿朝震動。
太平一黨之人面如鐵青,一個個梗著脖頸,卻終究無一人敢出班駁斥。
李成器立於班列之中,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李隆基跪於金磚之上,雙手接過太子金冊,冊身冰涼,沉甸甸壓在掌中。他微微側首,目光越過滿殿冠冕朝服,朝李琅所立之處望了一眼。
李琅立於宗室列中,朝他微微一笑。李隆基心頭大定。
姊弟二人既已同心,遂密定先削太平羽翼,再圖一網打盡。此時李隆基雖是太子身份,行事多有掣肘,凡調兵、用人,皆須避人耳目,暗中經營。
李琅則以長公主之身,居中聯絡,替三郎周旋於朝臣與禁軍之間,一如當年替相王府鋪路之時。她將門下客、朝中支援她的文臣一一引薦於隆基,謂曰:“我今身子不好,這些事往後也管不得了,爾等日後便輔佐太子罷。”
那些人本因安興長公主而來,今聞此言,自然唯唯應下。李隆基那頭,禁軍中有葛福順、陳玄禮、李仙鳧等舊交,朝中人不成勢,今又添得李琅讓來眾人,勢力漸厚。
太平那頭看著,只覺李琅當真要退,連門下人都往外推,倒放鬆了幾分。
於是李旦抓住時機,特簡姚元之、宋璟二人。
姚元之拜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兼太子左庶子;宋璟檢校吏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此外,張說、劉幽求輩亦各在東宮官屬之列。
太平公主一黨方覺,便如驚巢之虎,伺機反撲。其黨於朝堂屢屢發難,日參一人,月劾一黨。
此舉果然奏效。
姚元之與宋璟密奏李旦,請將太平公主遷往東都、出諸王為刺史,以安人心。
太平公主聞之,大怒,先至東宮問罪於李隆基。她畢竟姑母之尊,又為擁立聖人之大功臣,入得東宮,亦不坐,隻立於堂中,語氣冷淡:“三郎,我且問你,姚元之、宋璟那兩個東西,是你授意的?”
李隆基垂首道:“姑母息怒,侄兒不敢。”
太平冷哼一聲,亦不多作糾纏,只道:“去,將你阿姊請來。我有話當面說。”
李琅本不欲往,太平之人一撥接一撥來請,話雖客氣,卻隱然有不容推辭之意。
李琅無奈,到底還是去了東宮。
太平見其至,將二人痛責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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