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69頁 這一年來(2)

作者:常記醉翁語·5小時前

門前的內侍見了李琅,也不通傳,只躬身替她掀了簾子。

殿內光線柔和,一爐檀香細細地燃著,滿室沉沉香氣。

李旦靠在窗下軟榻上,手裡握著一卷書,半天不曾翻過一頁,目光雖落在紙上,心思早不知飄去了何處。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李琅,便將書擱下,笑了一笑,朝她招招手:“來了?”

李琅走上前,在榻邊繡墩上坐了。

李旦看了她一眼,也不兜圈子,道:“聽三郎說,你日後想去蜀中?”

李琅面不改色:“正是。”

李旦道:“你可曾去過?”

李琅道:“去過一回。隆冬時節,過了劍門關,那地方四圍皆山,終年也見不著幾場大雪,倒是養人的去處。”

又坐了小半個時辰,李琅起身告辭。

李旦未留。她走到門邊時,身後忽然又傳來他的聲音:“你們鬥得厲害,阿耶並非全然不知。可你們要記得,那是你們的親姑母。”

李琅腳步一頓,回過頭來。李旦坐在榻上,神色倦倦的,眼裡卻透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她沒有多說什麼,只道:“阿耶,等事情了了,兒臣進宮陪您多走走。”

未及二人道別,李隆基又傳李琅去。

待見李隆基,他正握著一把匕首,翻來覆去地看。那刀不長,刃薄而利,鞘上嵌一顆小小玉,式樣古樸,不類宮中之物。

張說張說自景雲二年因不附太平而罷相,出為東都留守。人在洛陽,心繫長安,前些日子遣人密獻此刀於李隆基,附一言道:“請先事討之。”刀是死物,意卻再明白不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請陛下快刀斬亂麻。

李隆基將刀擱在案上,抬眼看向李琅,道:“張說送來的。”

李琅在對面坐下,看著那把刀,未伸手去碰。她想起先天元年劉幽求與張暐密謀事洩那一回,李隆基也是這般猶豫過,終不得不親向太上皇告發,將劉幽求流放封州,方保住自身。那一次,便是動手太早、謀事不密。如今張說送來此刀,意思一般,時機已不同了。

“王琚亦來言過,”李隆基低聲道,“‘事迫矣,不可不速發’。”

李琅點了點頭。她看著案上那把匕首,又看李隆基一眼,道:“那就七月初三。”

過得幾日,太平未令人通傳,徑自大步踏入李琅府中。

她身著一襲紫棠色窄袖胡袍,腰間懸一柄短刀,足踏烏皮靴,滿院花木無風自偃。

那鸚鵡正在架上理羽,見了生人,忽地梗起脖子,脆生生叫了一聲:“田舍婆!”聲音尖亮,滿院子轉著圈地響。

太平腳步一頓,目光斜斜地瞥了過去,也不說話,只那麼淡淡一瞟。那鸚鵡縮了縮脖子,翅膀一收,老老實實縮到架子後頭去了,連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李琅正在廊下喂鳥,手裡還捻著幾粒穀子,聽見動靜抬起頭來,怔了一怔。

姑侄二人朝堂之上一來一往,刀鋒相向已有許久,像這樣面對面站在一處,倒是不多見了。

太平亦不寒暄,直道:“不請你去我府中飲了,免得疑我下毒。”

李琅聞言,不慌不忙,先將手中谷粒撒入碟中,拍去掌中碎屑,方抬目浮起一絲淡笑,揚聲道:“來人,設宴。”

府中僕從聞聲而動,碟盞之聲自後廚一路傳來。

李琅側身作“請”勢,太平亦不客氣,大步跨階而入,於廳中主位落座。那椅本主位,她卻大馬金刀坐了,渾似自家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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