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兩長安【完結+番外】》第173頁 姚崇這才伏地謝恩(2)

作者:常記醉翁語·4小時前

五兄弟圍案而坐,或把盞賦詩,或擊鼓吹笙,笑聲朗朗地漫出院牆。路人駐足側耳,都說天子家的事竟比尋常百姓家還要熱鬧三分。

寧王李憲教坊樂工出入無度,李隆基不責;岐王李範雅愛文章,私謁賓客裴虛己,李隆基只貶裴虛己不罪岐王;薛王李業妃弟韋賓私議吉凶,事發被杖殺,業妃惶恐待罪,李隆基親執業手道:“吾若有心猜兄弟者,天地實殛之。”(注:李隆基登基後給兄弟改了名字,此不一一贅述。)

其餘諸王雖有與朝臣往來、挾帶讖緯之書等事,李隆基但貶外臣,不責兄弟。

每有朝臣上疏彈劾諸王,李隆基便從懷中取出那枚舊翠玉墜子,託在掌心裡看上一看,擱回懷中,將奏疏擱在一旁。

一次如此,兩次如此,三次仍是如此。

久而久之,便再無人為諸王的事遞摺子了。

他將李琅那把琵琶供在了花萼樓的最上層。琵琶被一方明黃錦緞覆著,安放在一座紫檀木架上,架腳雕了纏枝蓮的紋樣,繁複得一絲不苟。有時夜半無人,他會獨自登樓,在那琵琶前站上許久。

那琵琶正對著東南方向,日日夜夜守著那片看不見的天際線。

每逢風起,錦緞便微微拂動,像有人隔了幾千里路,遙遙地撥了一記弦,叮的一聲,輕得幾不可聞。

樓的正門也開向東南,那是李隆基準許的,他說那是巴蜀的方向,對著益州。

李琅去了巴蜀之後,再沒寫過一封信回來。

李隆基等了一年、兩年、三年,終是坐不住了,遣使者攜厚厚一封書信入蜀,絮絮寫了長安新政、花萼花開、兄弟近況,落款“三郎”。

使者快馬歸來,抱一隻木匣。開啟一看,一方白布裹著豆腐,早已餿了。底下壓張字條,是陳鹿隱筆跡:“三郎,信已收到。朝中事琅娘不願看,只說銀錢短缺,問你可撥點否?”

李隆基笑著搖了搖頭。他心知肚明,阿姊怎會開口問錢?什麼銀錢短缺,不過是陳鹿隱慣會來事,由她鬧去罷了。

當即下旨:益州乃天下商賈輻輳之地,素稱“揚一益二”,其地殷富,絲織、茶、鹽之利冠絕西南。便將益州開為商路重鎮,凡益州所屬州縣之商稅,減半徵收,以利貨殖流通;又賜長公主府商號牌一面,許其於益州、劍南道境內設鋪販運,不得阻遏。

又問使者長公主如何。使者答曰未見著,長公主只讓陳鹿隱傳話,說是她一切安好。使者到了長公主府門前,竟連門都進不去,只在門外候了半晌,便被打發回來了。

李隆基聽了,也不惱,只覺得這阿姊太圖清淨了。

此後年年如此。

每年春天,李隆基照例遣人送信往西,回來時帶回一盒豆腐。

陳鹿隱的信越寫越短,豆腐卻一年不落。

後來蜀道太遠,豆腐送到時常常餿了。有一年李隆基開啟木匣,酸味直衝鼻子,他掰了一塊嚐了一口,酸得倒牙。他提筆寫信,滿紙抱怨:“豆腐千里送來,開匣就餿。阿姊若再敷衍,朕便再不寫了。”

信寄出月餘,使者方歸,攜回扁木匣一具。李隆基啟匣視之,內中齊齊碼著灰白乾硬之物十數塊,取其一叩於案上,咚咚然如擊石。

匣底壓一箋,字跡歪斜,一望便知出自陳鹿隱之手:“此乃萬通鋪中新制,三郎且試。代我宣揚,只說是聖人嘗過。切記勿獨享——最好遍邀朝中名士共嘗,人愈多愈妙。”

李隆基端詳了半天,忽然笑出聲來,當即命人泡發了,切成薄片淋上醬醋,召寧王、岐王、薛王、申王進宮。

“來來來,”他舉筷招呼,“阿姊從蜀中寄來的,都嚐嚐。”

幾位王爺面面相覷,各自夾了一片送入口中。

那天花萼樓上笑語滿堂,一碟風乾豆腐吃得乾乾淨淨。日子便這樣一日一日地淌過去,像花萼樓簷角的鐵馬被風吹著,叮叮噹噹,響了許多年。

陳鹿隱的書信自來不甚講究格式,劈頭便是“三郎”二字,接著絮絮叨叨說些瑣碎閒話,末了話鋒一轉,忽地冒出一句:“勞煩三郎將長公主接回長安來。咱益州田舍地方,開罪不起。”也不細說緣由,也不提如何安置,就這麼幹乾脆脆一句,丟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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