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善歌舞、曉音律,李隆基親譜《霓裳羽衣曲》,一笛一舞,皆成佳話。
三千寵愛在一身,姊妹弟兄皆列土。楊國忠由是得幸,權傾天下。
起初李林甫見楊國忠不過是個微末之才,又仗著是楊貴妃的族兄,便善加對待,想著多一個外戚在朝中,總歸是條好用的臂膀。
楊國忠也識趣,甘心替李林甫衝在前頭咬人——韋堅、皇甫惟明、楊慎矜幾樁大案,都是“國忠發之,林甫成之”。
一個羅織罪名,一個把案子做死,配合得滴水不漏。
可楊國忠的胃口遠不止於此。他一路從監察御史升到御史中丞,身兼十數使職,權柄日重。李林甫薦王鉷為御史大夫,楊國忠心裡便結了個疙瘩。
天寶十一載,王鉷之弟王銲捲入邢縡謀反案,楊國忠抓住時機,在審訊中把案子往李林甫身上引,陳希烈、哥舒翰見風使舵,從旁作證。
李隆基由此疏遠李林甫,楊國忠貴震天下,二人遂成仇敵。
同年,南詔寇邊,李林甫奏請派楊國忠赴劍南處置軍務,想把他調出長安。
楊國忠臨行前哭著對李隆基說“必為林甫所害”,楊貴妃也替他求情。
李隆基安慰道:“卿暫到蜀區處軍事,也替朕看看長公主,等卿回來,朕必拜卿為相。”
李林甫此時已病重,憂懣不知所為,巫師說見皇帝一面可稍愈,李隆基便讓人把李林甫抬到庭中,自己登上降聖閣遙望,以紅巾招之。
李林甫不能拜,使人代拜。
楊國忠剛走到劍南,李隆基便遣中使把他召回。他到昭應謁見李林甫,拜於床下。
李林甫流著淚說:“林甫死矣,公必為相,以後事累公!”
楊國忠連稱不敢,汗流滿面。
十一月,李林甫病死。他棺材還沒入土,楊國忠便聯合安祿山,誣告李林甫生前與叛將阿布思勾結謀反。
李隆基信了,下詔削奪李林甫官爵,子孫有官者除名流放,近親黨羽坐貶者五十餘人。剖開棺材,奪去含珠,扒掉金紫官服,換一口小棺,以庶人之禮葬之。
李林甫做了十九年宰相,機關算盡,到頭來棺木被剖、官服被剝。而楊國忠踏著他的屍骨,坐上了右相的位置。
天寶元年,安祿山始為平盧節度使。
此後十餘年間,他賄結朝臣,獻媚宮廷,兼領范陽、河東兩鎮,擁兵近二十萬,據天下勁兵之半。他入朝則裝痴賣憨,認楊貴妃為母,博李隆基一笑;還鎮則築雄武城,積兵谷,養同羅、契丹曳落河八千人為假子,蓄戰馬數萬,陰圖大舉。
楊國忠與安祿山爭寵交惡,屢言祿山必反,李隆基不信。
楊國忠遂密捕安祿山在京耳目,斷其訊息,逼其速反。
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安祿山以“奉密詔討楊國忠”為名,率十五萬眾反於范陽,煙塵千里,鼓譟動地。
海內承平日久,百姓百年不識兵革,河北州縣望風瓦解,郡守縣令或開門出迎,或棄城逃匿,無一人敢拒。
潼關既破,長安不可守,李隆基倉皇西走。
隨行官員分作數議,或勸往靈武,收朔方之兵以圖恢復;或勸往太原,依山河之險以固根本;更有勸回長安者,不意李隆基一概不聽,只執意往巴蜀而去。
時年七十有二,白髮蕭然,乘馬背弓如崩弦舊弓,不復當年虔化門拔刀斬人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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