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待著悶。”老人笑了笑,望向牌陣,“如今上下都通了,多下來走走也好。以前總覺得底下亂,現在看看,比上面有人情味多了。”
他如今常往底層跑,有時候來看看兒子的銘牌,有時候給學堂送點書和筆墨,上個月還牽頭捐了錢,給最深處的幾層修了新的通風道。
半輩子端著的貴族架子,放下來之後,反倒活得踏實了。
冬至這天,各層的人都往三十七層的主牌陣聚。
有人帶了自家做的吃食,有人拎了新釀的酒,孩子們揣著冰燈跑來跑去,整條巷道都熱熱鬧鬧的。老疤帶人在牌陣前擺了長桌,各家的菜擺了滿滿一長溜,有頂層的精緻點心,有中層的燉菜,有底層的雜糧糕,擺在一起,倒也分外和諧。
入夜的時候,阿禾喊了一聲“亮牌陣”。
話音落下,萊安抬手,母刻針輕輕一點,源火種的暖光順著牌陣蔓延開。
三十七層的主牌陣先亮了,然後是第五層、第十二層、第二十層……一直到最頂層的第一區,所有的分牌陣同時亮起了白光。
光順著通風井、順著巷道、順著牌陣的鏈路連在一起,從地底到頂端,像一條流淌著的光河,把整座泰拉巢都都串了起來。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頭頂的光。
頂層的人站在金盞花田旁,看著光從腳下的井道里透上來,暖得像另一個太陽;底層的人站在牌陣旁,看著光順著巷道往上延伸,一直到看不見的高處。
他們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地感覺到:
大家是連在一起的。
活在同一片岩層下,守著同一片牌陣,踩著同一塊土地。
沒有高低,沒有貴賤,都是泰拉的人。
萊安站在主牌陣中央,閉上眼。
牌陣裡的萬千魂靈都醒著,溫溫柔柔的,像也在看這條光河。凱倫和初代在光裡笑著點頭,洛什靠在哥哥身邊,舉著個虛擬的酒杯,像是在碰杯;沃倫和前審判長並肩站著,神色都很舒展;阿蕎和阿豆一群小孩子,追著光跑,笑聲清脆。
都好。
都安穩。
風從通風井吹下來,帶著頂層金盞花的冷香,也帶著各層飯菜的熱氣,吹得銘牌叮噹作響,吹得長桌上的燭火晃了晃。
有人舉起了酒杯,有人牽起了身邊人的手,孩子們笑著鬧著,撞進暖融融的光裡。
萊安睜開眼,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人間,嘴角彎了彎。
冬天很冷,可人心暖。
牌陣很沉,可念想輕。
往後還會有很多個冬天,很多場冬至,很多次牌陣亮起的夜晚。
一代又一代的人,會接著刻牌,接著守著這些名字,接著把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
寒鐵有溫,冬夜有暖。
浮牌落定的地方,就是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