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根餘燼
星海浩蕩,冷光如碎冰鋪滿舷窗。聖罰號的等離子尾焰撕裂深黑,將碎根星域的死寂遠遠拋在身後。艦橋的星圖光屏上,密密麻麻的猩紅光點依舊刺目,那是銀河邊境散落的混沌殘巢,是萬鏽之根蔓延數萬年,散落於星海各處的餘燼。
約拿立在觀測臺前,黑袍垂落,遮住了佈滿暗綠鱗片的四肢。他抬手觸碰冰冷的舷窗,指尖劃過的地方,玻璃表層悄然凝出一層極淡的鏽霜,轉瞬又被他體內殘存的聖力悄然撫平。
經過三日靜養,他的氣息平穩了許多,卻再也找不回半分鮮活的溫熱。周身的血肉肌理還在緩慢地被鏽蝕同化,金屬質感的皮膚愈發緻密冰冷,唯有心口銀鷹徽章下那一點針尖大小的溫熱,固執地跳動著,在無盡的寒涼與鏽蝕中,守住最後一絲人性。
“下一處,枯巖前哨。”西格弗裡德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厚重的戰甲踏在合金地板上,發出沉穩的悶響。他將校準後的星圖遞到約拿面前,光屏上,一處荒蕪的邊境星球被紅圈標註,“偵查無人機傳回訊息,那裡殘留著根鬚次生菌群,還有瑪拉遺留的信徒,在偷偷培育鏽毒孢子。”
約拿垂眸看向星圖,暗金色的瞳仁沉靜無波。枯巖前哨,曾經是人類邊境的駐守據點,在深淵之戰後淪陷,淪為混沌餘孽的藏身之地。他記得那處星球的地貌,乾裂的巖地之下,遍佈地底裂隙,最適合根鬚蟄伏蔓延,滋生鏽蝕。
“多久能抵達?”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金屬胸腔震盪出的沉悶聲響,比往日多了一絲微弱的沙啞,是那點僅剩的血肉,勉強牽動出的人聲。
“標準星時七小時。”西格弗裡德收回目光,餘光落在約拿僵硬的側影上,眼底掠過一絲沉鬱,“機械神甫已經備好抗鏽藥劑與聖力增幅裝置,但治標不治本。約拿,這次無需強行催動本源之力。”
他話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叮囑。碎根星域一戰,約拿強行統御整片星域的根鬚、封印所有鏽蝕碎片,代價是自身的鏽蝕同化速度成倍加快。醫師早已斷言,每一次動用鏽魂與聖力交織的本源力量,都是在透支他僅剩的血肉生機。
約拿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頷首。“我有數。”
七個小時的星途轉瞬即逝。聖罰號隱匿航行抵近枯巖星軌道,外層護盾悄然展開,隔絕了星球表面瀰漫的淡綠色鏽毒霧氣。俯瞰下去,整顆星球如同一塊被徹底腐蝕的廢石,地表龜裂的溝壑裡,細細的暗綠根鬚縱橫交錯,如同蛛網包裹著死寂的大地。
曾經的駐軍堡壘早已坍塌廢棄,斷壁殘垣之間,不斷有細碎的鏽霧升騰,吸入一口便能腐蝕機甲管路、麻痺生物神經。
“探測到大量孢子活性訊號,集中在地底核心空腔。”技術軍士的警報聲再度響起,“還有十二道生物熱源,持有混沌軍械,確認是織根教派殘餘信徒。”
西格弗裡德扣緊面甲,鏈鋸劍掛載在腰側,金色的聖焰在戰甲紋路間隱隱流轉,淬鍊多年的戰團聖力,是剋制鏽蝕與混沌的最佳利器。“這次我帶隊突入地底清剿殘黨,你在外圍壓制根鬚菌群,不準深入。”
他語氣強硬,帶著元帥不容置喙的決斷。他再也不敢讓約拿孤身涉險,不敢看著這唯一的戰友,一次次以自身生機為代價,封印無邊黑暗。
約拿沉默片刻,金屬脖頸輕輕轉動,看向一身戎裝的西格弗裡德。暗金色的眼眸裡沒有爭執,只有通透的平靜。“地底的孢子母巢是根源,普通聖力無法徹底根除。只有我的鏽魂之力,能徹底同化銷燬。”
“那也不必你親自去!”西格弗裡德沉聲反駁,“我可引燃戰團聖火,焚盡所有鏽蝕!”
“聖火焚得盡根鬚,焚不盡藏在巖隙裡的孢子本源。”約拿緩步走向登陸艙,黑袍掃過地面,不帶半分遲疑,“你清人,我清根。分工已定。”
西格弗裡德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喉結滾動,最終只是沉沉吐出一口氣。他太瞭解約拿的性子,但凡黑暗未除、鏽蝕未滅,此人便永遠不會後退半步。
登陸艙平穩降落在堡壘廢墟的平臺上,艙門開啟的瞬間,裹挾著鏽毒的狂風呼嘯湧入。暗綠色的細根鬚瘋狂撲來,撞擊在登陸艙的護盾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細碎的鏽屑漫天飛舞。
西格弗裡德率先踏出艙門,鏈鋸劍轟然出鞘,轟鳴的機械震顫聲撕破死寂。金色聖焰席捲而出,凡被火光觸及的根鬚瞬間碳化、崩碎,化作漫天黑灰。他身形如鋒,一路往前衝殺,戰甲掃過之處,所有潛伏的混沌信徒盡數暴露,炮火與刃光交織,清剿之勢雷霆萬鈞。
約拿緊隨其後,並未催動利刃。他緩步走在鏽蝕遍地的廢土之上,覆滿鱗片的左手輕輕抬起。無形的鏽魂之力悄然彌散,籠罩四方。那些瘋狂蠕動的根鬚、漂浮的鏽毒孢子,在觸及他氣場的瞬間,盡數僵滯,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乖乖垂落、蜷縮。
他是被鏽蝕同化的半軀之人,亦是萬鏽之根破碎後,唯一能統御所有鏽蝕碎片的存在。瑪拉的執念在於喚醒鏽蝕、顛覆銀河,卻至死不懂,鏽蝕從不屬於混沌,只屬於熬過深淵封印、以身承鏽的他。
順著坍塌的堡壘裂隙往下,地底空腔幽深昏暗,溼熱的鏽毒霧氣愈發濃稠。整片地底岩層都被根鬚貫穿,密密麻麻的根系纏繞成穹頂,正中央懸浮著一顆半透明的綠色孢子母巢,源源不斷地噴吐著鏽蝕孢子,維繫著整顆星球的鏽蝕菌群。
母巢四周,殘存的織根信徒手持鏽蝕長矛,身披根鬚編織的陋甲,臉上佈滿狂熱的紋路。他們看見緩步走入空腔的約拿,沒有恐懼,只有極致的癲狂。
“鏽父的使徒!你終於來了!”為首的信徒嘶吼出聲,聲音嘶啞破碎,“瑪拉大人隕落了,但根的意志從未消散!你本該與我們同源,為何要屠戮同族,固守那可笑的光明?”
約拿目光淡漠地掃過眾人,暗金色的瞳孔不染分毫波瀾。“鏽蝕是災,不是道。萬物歸一的寂滅,從不是平等,是毀滅。”
“愚昧!”信徒狂嘯著揮手,四周的根鬚驟然暴漲,裹挾著致命的鏽毒,齊齊朝著約拿穿刺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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