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趙鐵柱瞪了她一眼，“分配完了，趕緊幹活去！”
王婆子撇了撇嘴，不敢再頂嘴，卻惡狠狠地瞪了沈青禾一眼，轉身就朝著紅薯地的方向走去，嘴裡還嘟囔著：“哼，等著瞧！有你們哭的時候！”
女知青們跟在王婆子身後，朝著村南坡走去。趙梅和李娟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沈青禾和林晚秋，眼神里的嫌惡更濃了。
沈青禾扶著林晚秋，一步一步地走在田埂上。
深秋的晨露打溼了褲腳，冰涼刺骨。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長滿了野草，稍不留神就會崴腳。林晚秋的腳步越來越虛浮，走幾步就喘粗氣，額頭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青禾，我……我實在走不動了……”林晚秋的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幹了，我想回家……”
沈青禾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昨天拔的馬齒莧，塞進她手裡：“把這個攥著，能清熱退燒。再堅持一下，等撿完紅薯，我就帶你去找張婆婆。”
林晚秋攥著那把馬齒莧，冰涼的葉片貼著掌心，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她看著沈青禾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村南坡的紅薯地，一眼望不到邊。
地裡的紅薯早就被社員們撿過一遍了，只剩下一些漏網之魚，要麼藏在深深的泥土裡，要麼被蟲蛀了，要麼長得歪歪扭扭，小得可憐。想要撿到足夠的紅薯，需要彎著腰，在土裡一點點地刨，一點點地找，極其耗費體力。
王婆子站在地頭，叉著腰，像個監工一樣，目光死死地盯著知青們：“都給我仔細點找！不許偷懶！撿不到一筐紅薯的，今天工分一分都別想拿！”
趙梅和李娟不敢怠慢，立刻彎下腰，在土裡刨了起來。她們都是下鄉一年多的知青了，早就摸清了這裡的門道，知道哪些地方容易藏紅薯，手腳麻利得很。
沈青禾扶著林晚秋，找了一塊相對平緩的地，也彎下腰，開始撿紅薯。
她的動作不快，卻很穩。一邊撿紅薯，一邊留意著地裡的土壤和作物。她發現，這片紅薯地的土壤很肥沃，只是因為缺水，所以紅薯長得不算太大。而且，地的邊緣還長著不少野菜，除了馬齒莧，還有薺菜、灰灰菜，都是能吃的好東西。
她一邊撿紅薯，一邊不動聲色地將這些野菜拔起來，塞進隨身的布袋裡。
林晚秋的力氣越來越小，撿了沒幾個紅薯，就累得首不起腰了，只能坐在田埂上，看著沈青禾一個人忙活。王婆子看到這一幕，立刻走了過來，指著林晚秋的鼻子罵道：“好啊！你個懶丫頭！躲在這裡偷懶！是不是以為我看不見？”
沈青禾首起身，擋在林晚秋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王婆子：“她生病了，發燒了，不是偷懶。”
“生病？我看是裝病！”王婆子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推林晚秋，“給我起來幹活！不然我扣光你們倆的工分！”
沈青禾側身擋住她的手，語氣冷了幾分：“王婆子，她是不是裝病，你可以去問張婆婆。張婆婆是村裡的赤腳醫生，她說的話，總該作數吧？”
提到張婆婆，王婆子的動作頓了頓。
昨天張婆婆當眾維護沈青禾的樣子，她還歷歷在目。張婆婆在村裡的威望很高，要是真的鬧到張婆婆那裡，她未必佔得到便宜。
王婆子眼珠一轉，立刻換了個說辭：“就算她真的生病了，你也不能偷懶！今天你們倆必須撿滿一筐紅薯，少一個都不行！不然工分就按最低的算！”
說完，她又狠狠地瞪了沈青禾一眼，轉身朝著趙梅和李娟的方向走去，嘴裡還嚷嚷著：“你們倆也給我加把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磨洋工！”
沈青禾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沉了沉。
最低的工分嗎？
她早就料到了。
在這個知青不受待見的村子裡，她和林晚秋，作為新來的，又是城裡來的“嬌小姐”，註定要被排擠，被苛待。工分評得最低，不過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轉過頭，看著坐在田埂上，臉色蒼白的林晚秋，輕聲道：“你在這裡歇著，我來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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