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孤島回來的第三天，維森腰間的傷口已經拆了線。醫務兵說癒合速度比正常人快了一倍，他隨口解釋是“體質特殊”，醫務兵也懶得追問——在G-14支部待久了，對維森身上各種不合常理的事情已經見怪不怪。廚師長連煲了三天的海王類骨髓湯，湯裡的骨髓塊切得比平時大了一倍，說是“補血”，但維森懷疑他只是在找藉口測試新菜譜。艾倫用一個小本子記下了廚師長這三天所有菜品的名稱和配料，說是要給大哥建立一份“戰後恢復食譜大全”，已經記了滿滿七頁。
那份關於暗影人文森特的詳細報告，維森寫了整整一個通宵。他把交手時觀察到的每一個細節都寫了進去——暗影果實的能力特徵、影子操控的範圍和速度、對方對融合狀態空隙的觀察、撤退前那句“下次見面會正式取你命”的威脅。在報告最後一頁，他用紅筆標註了一行字：“該能力者可能受僱於某勢力，其言行與普通海賊有顯著差異。建議情報部門調查其身份背景及僱傭關係。”澤法看完全文後沒有當場評價，只是把報告放進了“上報本部”的資料夾裡，然後對他說了一句讓他意外的話。
“你跟他交手時，他用影子覆蓋了整個石室的天花板。你的見聞色能感知到影子裡有多少個可以攻擊的點？”
維森想了想：“大概十幾個。每一個點都有微弱的能量波動，像暗礁區的海蛇氣息藏在礁石縫隙裡。但他在說話的時候故意分散了這些點的能量密度，我沒有第一時間意識到那是攻擊預兆。”
“因為他把你的注意力引到了他的聲音和肢體語言上。真正的殺招埋在影子裡。”澤法用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一下，“自然系和類似自然系的能力者，最大的優勢不是攻擊力，是欺騙性。下次遇到他，不要看他的面具，不要聽他的聲音，只盯著他的影子。影子的形狀、影子的邊緣、影子和實物之間的那道交界線——那才是他真正出手的地方。他脫身時是用影子包裹自己沉入地面，這個過程可以被打斷。你的武裝色能傷到他，只要時機掐準。”
維森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澤法沒有說“你應該怎麼打”，而是告訴他對方的弱點在哪裡，讓他自己去琢磨打法。這是澤法一貫的教學方式——不喂答案，只給線索。
下午的實戰觀摩課在訓練場上進行。八個本部精英新兵圍坐在場邊，每人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澤法讓維森負責講評上次孤島突擊的戰術得失，一方面是給精英們上課，另一方面也是在逼維森把自己的戰鬥經驗系統化——教別人的過程，本身就是最好的覆盤。
維森站在訓練場中央，身後的木架上掛著一幅手繪的廢棄要塞平面圖。他按照時間順序把整個突擊過程拆成了四個階段——潛入路線選擇、偵察隊員解救、能力者遭遇戰、撤退掩護——每個階段都標註了關鍵決策點和決策依據。講到遭遇文森特那段時，他現場演示了融合狀態在受到突然襲擊時的應用，用剃加鐵塊同時開啟的短融合閃過塞拉從側面投來的訓練用橡皮球。球擦著他的髮梢飛過，落地後還在沙土地上滾了好幾圈。
“但這一招有個縫隙。”他停下來，把融合狀態結束到下一次啟動之間的間隔用慢動作展示了一遍，“從融合結束到重新啟動，中間有大約零點幾秒的斷檔。上次遭遇的能力者抓住了這個縫隙。如果對方是速度型或者感知型，這個縫隙就是致命破綻。”
場邊的精英新兵們紛紛低頭記筆記。塞拉坐在第一排沒有記——這些內容她已經在實戰中親眼見識過了。她的目光落在維森喉結下方那道已經結痂的細痕上，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早已消退的紅印。
“那這個縫隙怎麼補？”艾略特舉手提問，語氣不再是初來乍到時那種禮貌中帶傲的語調，而是認真的求教。來G-14支部不到一週，這個金髮精英的傲氣已經被磨掉了大半——不是被打擊掉的，而是被維森每天訓練時那種不要命的強度給嚇掉的。昨天晚上他親眼看到維森在訓練結束後獨自加練剃與鐵塊的融合到半夜，沙土地上的腳印疊了一層又一層。
“兩個方向。”維森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縮短融合狀態重啟所需的時間。把剃的起步動作和鐵塊的繃緊動作練成本能，不需要經過大腦思考，肌肉記憶直接觸發。練到這個程度，縫隙可以從十分之一秒壓到二十分之一秒甚至更低。”他收起一根手指，“第二，如果縫隙無法完全消除，就用別的技能填上。在縫隙期間開紙繪，或者用見聞色提前預判對方的攻擊方向提前閃避。我現在練的是第二條路——紙繪。剛入門，還不熟練，但方向是對的。”
澤法在場邊微微點頭，但沒有出聲打斷。
觀摩課進行到一半時，中尉教官從辦公樓方向小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蓋了紅色印章的牛皮紙信封。他沒有像平時那樣把檔案直接遞到澤法手上，而是先看了看訓練場上的精英新兵們，猶豫了一瞬，然後附到澤法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澤法的表情在墨鏡後面沒有變化，但接過信封后沒有立刻拆開，而是把它扣在場邊的長凳上，示意中尉教官繼續觀摩課。
這個小動作沒有逃過維森的眼睛，也沒有逃過他的見聞色。中尉教官轉身離開時，氣息裡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緊張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類似於“這件事我不該提前知道”的不安。澤法雖然面無表情，但維森感知到他拿到信封后氣息微微沉了一下，然後被他迅速壓了下去。那種沉，不是看到了壞訊息的沉，而是看到了某種意料之中但不太想讓別人知道的東西時的沉。
觀摩課結束後，澤法把維森單獨叫到了辦公室。桌上放著那個已經拆開的牛皮紙信封，裡面是一份檔案，封面印著“秘密”字樣和海軍本部的公章。澤法把檔案推到維森面前。
“本部情報部門最新整理的‘潛力將官候選名錄’。翻到第三頁。”
維森翻開檔案，第三頁的表格裡赫然印著他的名字、年齡、服役編號、所屬支部，以及一長串密密麻麻的評估資料。在“當前評估”一欄裡寫著——“六式掌握兩式（剃精通、鐵塊接近熟練），武裝色入門，見聞色初覺，疑似具備感情感知潛質。帶隊完成孤島人質營救任務一次，實戰表現優異。”最底下的“推薦意見”欄裡只有六個字：“建議長期追蹤。”
“這份名錄上的人，都是本部認為有潛力在未來成為將官的年輕人。通常只有在海軍本部精英訓練營畢業、並且服役滿兩年以上的軍官才有資格進入候選名單。你入伍時間太短，本不該出現在這上面。”澤法把檔案翻回封面，指著上面一行手寫的附註，“但卡普在全軍將官會議上提了你的名字。他說了你在訓練場上接了他多少拳。情報部門調取了上次海賊殲滅戰和這次孤島突擊的任務報告，綜合評定後直接把你的名字加了進去。比你早幾批收錄的，是現年剛滿二十歲、剛被晉升為少校的庫贊，以及前不久剛在南海以單人戰力剿滅一整個海賊團的薩卡斯基。”
維森看著那兩個名字——庫贊，薩卡斯基。一個是未來的青雉，一個是未來的赤犬。此刻他們也只是剛在海軍系統中嶄露頭角的年輕人，而自己的名字被放在了和他們同一份名單上。
“他們知不知道我的具體資訊？”
“名錄上的資訊是分級共享的。將官級別可以直接調閱全部檔案，其他級別只能看到‘名錄中有此人’，看不到詳細評估資料。”澤法把檔案收回抽屜，從抽屜裡又拿出另一份更厚的檔案放在桌上，“但名錄只是追蹤觀察，不直接兌現任何資源。真正跟資源掛鉤的是這個。”
那份檔案的封面上印著海軍本部的海鷗標誌和一行大字——《精英訓練營特別推薦名額申請表》。底下有一行小字說明：獲得特別推薦名額的學員，可進入本部精英訓練營進行為期三個月的進修，進修期間表現優異者可直接獲得晉升與將官候選名錄正式收錄資格。申請表上已經填了一部分資訊——申請人：澤法。推薦物件：G-14支部新兵維森。
“這份申請我本來打算等你鐵塊精通、武裝色穩定之後再提交。但名錄的出現加速了時間表——你的名字已經在本部的系統裡了，從情報部門的長期追蹤升級為精英訓練營的正式推薦學員，是順理成章的下一步。不過申請歸申請，能不能透過還要看評審委員會的意見。”澤法把表格翻到最後一頁，“上面要求推薦教官填寫‘推薦物件最突出的三項能力’和‘推薦物件當前最大的短板’。前三個我已經填了——剃與鐵塊融合應用、實戰判斷力、感知能力。最後一個空著，由你自己填。”
維森低頭看著那個空白的格子，筆在手裡轉了好幾圈。過了很久，他落筆寫下了一行字：“短板：戰鬥經驗不足，對惡魔果實能力者的應對手段有限，高強度連續作戰耐力待提升。”
澤法看了他寫的答案，沉默了幾秒，然後在他寫的那行字旁邊加了一行批註：“該學員對自己的不足有清醒認知，且正在針對性訓練中改進。建議訓練營提供能力者實戰對抗資源。”然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維森正準備離開辦公室，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毫無徵兆的大笑聲。那笑聲穿透了辦公樓走廊、訓練場和食堂三堵牆，震得窗戶玻璃微微發顫。維森的腳步頓了一下，腦海裡下意識地閃過一個念頭——這人不是三天前才來過嗎？
“澤法——！老夫又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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