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下午的陽光正好。薩卡斯基站在場邊脫掉了大衣，露出裡面熨燙得一絲不苟的深色西裝和黑色手套。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維森對面站定。維森注意到一個細節——他戴的不是普通的手套，手套指尖部位有幾處不易察覺的磨損，那是長期練習指槍留下的痕跡。
“評估分為三個環節：技能展示、實戰對抗、問答。技能展示環節請依次展示你目前掌握的所有六式技能及武裝色霸氣。我會根據動作標準度和熟練程度打分，不需要講解，直接展示即可。”
維森沒有廢話，從剃開始。連續十次剃在訓練場上劃出一道精準的圓形軌跡，每一次落點都在前一落點外側恰好一個身位處，十個落點連成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圈。落地的腳步聲一次比一次輕——前五次還有明顯的爆音，後五次只剩極輕微的踩踏聲，沙土地上留下的印記也一次比一次淺。
薩卡斯基沒有記筆記，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鐵塊。維森站定，吸氣，全身肌肉在一瞬間繃緊——不是死硬的繃緊，而是澤法手寫心得裡說的“剛柔並濟”，身體表面如鋼鐵般堅硬，但深層肌肉保持著微妙的彈性。他讓場邊的老傑克用訓練用木棍敲了三下他的手臂，木棍發出的聲響像是敲在石頭上。然後他開啟紙繪，讓身體在鐵塊的硬度和紙繪的卸力之間自動切換，木棍再敲時聲音明顯變悶，力道被卸掉了大半。
薩卡斯基的眉毛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武裝色霸氣。維森舉起右手，把武裝色覆蓋在拳面上——色澤仍然只是淡灰色，遠不如澤法那種漆黑，但顏色比之前又深了一點點。他用覆蓋了武裝色的拳頭在訓練用鐵板上敲了一下，鐵板上留下一個淺淺的拳印，他的指節沒有擦傷。然後他依次展示了武裝色在指尖、掌緣、前臂的精準覆蓋，每一處覆蓋位置都分毫不差。
薩卡斯基終於拿出了一個筆記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重新抬起頭，表情依然冷峻，但語氣裡的嚴苛似乎微微收斂了一絲：“技能展示環節結束，進入實戰對抗。規則：不限手段，點到為止。時間五分鐘。”
兩人在訓練場中央站定。維森擺出融合狀態的預備姿勢，戰鬥感知全開，見聞色鎖定薩卡斯基的氣息。他能感覺到那股鋒利的氣息在平穩中微微上挑——不是攻擊預兆，而是一種被壓抑的、即將釋放的戰意。然後薩卡斯基動了，不是剃，是月步——他整個人騰空而起，腳在空中連踏三步，身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右臂在身體前傾的同時已經抬起，拳面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岩漿光澤，沒有完全爆發，只是薄薄一層覆在拳面上，但那層光澤散發出的高溫讓訓練場上方的空氣微微扭曲。
“岩漿果實。”維森的戰鬥感知在腦海裡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這不是武裝色，這是自然系惡魔果實能力。他來不及細想為什麼一個精英訓練營的教官助理會用月步加岩漿果實同時發動攻擊，身體已經做出了本能反應——融合狀態瞬間開啟，剃的爆發力把他從岩漿拳的正面軌跡中拽出去，鐵塊的硬度覆蓋在側身閃避時暴露的肩部。他的身體在空中轉了小半個弧線，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拳。
岩漿拳砸在他剛才站的位置，地面上的沙土被高溫瞬間熔化又冷卻，凝結成一小片玻璃狀的黑色結晶體，表面還冒著細小的白煙。
“反應速度不錯。剛才那個閃避動作是剃和鐵塊同時開的融合狀態？”薩卡斯基落地後沒有追擊，站在原地用不帶感情的語氣點評，“上次任務報告裡提到，暗影果實能力者看出了你融合狀態的空隙。剛才我試了一下——空隙確實存在，但已經比報告裡描述的縮短了不少。你自己改進過？”
“是。透過壓縮剃的起步時間縮短了約三成空隙。”
“繼續。”
薩卡斯基再次發動攻擊。這一次他沒有用果實能力，而是純粹用六式——指槍、剃、嵐腳，三式交替連攻，速度快到訓練場邊的精英新兵們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只看到一道道殘影在維森周圍不斷閃現又消失。維森在密集的攻擊網中不斷閃避，融合狀態開啟又關閉，開啟又關閉，紙繪在鐵塊冷卻時自動補位卸力。兩個身影在訓練場上高速追逐了整整四分鐘，沙土地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腳印和數道被嵐腳踢出的淺溝。薩卡斯基的攻擊精準而剋制，每一招都恰好逼到維森的防禦極限但不會真的傷到他。維森的閃避越來越流暢，從一開始的倉促應對到後來的從容閃轉，他的戰鬥適應能力在薩卡斯基的高壓測試下被逼得飛速運轉。
時間到。薩卡斯基收回攻勢，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了很長一段話。
“實戰對抗環節結束。進入問答。”他把筆記本合上，看著維森的眼睛，問了一個維森沒有預料到的問題，“我的問題只有一個——你學這些技能，是為了成為什麼？”
維森沒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卡普在食堂裡說的那番話，想起了澤法在他第一次實戰後給他按的那一下肩膀，想起了自己幾天前在那個廢棄地下室裡被文森特用影刃抵著喉嚨時腦海裡閃過的唯一的念頭——不是害怕，不是後悔，而是“我必須活下去，因為我還有東西沒還”。
他抬起眼睛迎上薩卡斯基的目光，聲音平穩得超出年齡：“成為能守護身邊人的強者。守戰友，守恩師，守所有給過我一口飯吃的人。如果這個理由不夠遠大，那再加一條——總有一天，我要讓我的名字被寫在海軍的正義歷史上，不是作為‘異常新兵’被調查，而是作為‘海軍大將饕餮’被記住。”
訓練場上一片安靜。卡普靠在牆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彎了起來，彎到一半用粗壯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努力把那個笑容壓回去。澤法沒有做任何表情，只是將原本抱在胸前的雙臂垂到了身側，兩隻手插進了大衣口袋裡。薩卡斯基盯著維森的眼睛看了好幾秒，然後合上筆記本，把它放進大衣內袋，語氣依然冷峻，但說出的話比任何誇張的讚美都更有分量。
“評估結束。我的推薦意見會在三天內提交評審委員會。”他頓了頓，“另外——如果你透過推薦進入精英訓練營，岩漿果實的實戰對抗訓練課，我親自教你。”
“謝謝薩卡斯基少校。”
“不用謝我。我只是覺得，與其讓你在戰場上被能力者殺死，不如先讓你在訓練場上被我揍幾頓。”薩卡斯基轉身朝辦公樓方向走去，經過澤法身邊時停了一下，“澤法教官，您帶的新兵，確實不一樣。”然後他繼續朝碼頭方向走去，軍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有節奏的清脆聲響，大衣在身後微微飄動。走出幾步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電話蟲，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初步評估結果出來了。推薦物件的實戰能力遠超市級報告描述。那份‘將官候選名錄’上的描述太保守了——他的融合狀態、武裝色覆蓋精度、對戰局的閱讀和適應能力，完全不像一個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對，我認為可以提前啟動推薦程式。書面報告今晚發出。”電話那頭傳來一句問話，薩卡斯基沉默了片刻，然後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風吹散一樣，“跟當年的庫贊比？不好說。但如果讓他進精英訓練營，我覺得資源應該向他傾斜。就這樣。”
他的背影消失在碼頭拐角，海風把最後幾個字吹散在浪花聲裡。維森站在訓練場中央，回味著薩卡斯基最後那句話——“與其讓你在戰場上被能力者殺死，不如先讓你在訓練場上被我揍幾頓。”這話聽起來像是威脅，但從那個冷麵教官嘴裡說出來，分明是一種不那麼坦率的認可。
“別高興太早。”澤法走到他旁邊，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淡，“申請還沒批，評審還沒過。今天薩卡斯基的評估雖然正面，但精英訓練營的推薦名額競爭激烈，最終決定權在評審委員會。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進訓練營之後的事，而是把紙繪從入門練到熟練。另外——剛才薩卡斯基的最後一拳為什麼沒有躲開？你在閃避第六次指槍時有一個多餘的轉頭，錯過了他的變線。多那一幀的空隙在訓練場上只是挨一拳，在實戰中就是——”
“致命破綻。”維森接上了下半句。
“知道就好。今晚自己加練，明天我檢查。”澤法轉身走向辦公樓，走出幾步後忽然停住，頭也不回地加了一句，“還有——你剛才回答薩卡斯基最後那個問題時，說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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