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奇就出了門。蓋迪跟在他腳邊,爪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比昨晚輕了一些,像是已經適應了這個世界的腳步聲。
艾塔爾加走在後面,紅圍巾在晨風裡微微晃動,他手裡沒有拿鏡子,目光從街道兩側的店鋪招牌上依次掃過去。
林奇停下來回頭看他的時候,他正盯著一個掛著木招牌的麵包店,從敞開的門裡正往外飄出一團剛出爐的熱氣,混著麥粉和焦糖的味道,沿著街道的坡面往下散。
“你走前面。”林奇說,“你能感應到他在哪。”
艾塔爾加收回視線,經過麵包店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半拍,然後恢復正常。
“西南方向,距離兩公里。他沒有移動,在一個固定位置停留了超過二十分鐘。”
“蹲著?”
“坐著。靠牆。”
林奇沒有再問。兩人一狗拐過街角,沿著一條坡度平緩的街道往下走。
路兩邊的建築不高,牆面上的漆皮在日曬和雨淋下起了細密的裂紋,有的地方牆皮捲起,露出底下更深一層的舊漆。
街道盡頭有一個小小的三角廣場,廣場中央有一棵老樹,樹冠撐開一片陰影,樹根周圍的泥土被踩實了,露出幾道細長的根鬚。一個人蹲在那棵樹下的陰影裡,靠著樹幹。
紅凱。他穿的那件皮夾克已經洗得發舊了,肘部的位置磨出了一層淺色的皮面,翻起的邊緣微微卷曲著。
他的頭髮比一百年前長了一些,也亂了一些,沒有怎麼打理,有幾縷垂下來搭在眉骨邊緣。他沒有抬頭,只是低著頭,手裡拿著一塊撕開的麵包,正在慢慢地往下掰,掰下來的小塊沒有立刻塞進嘴裡,而是先放在掌心看了一眼才放進去,咀嚼的動作很輕。
林奇沒有立刻走過去。他站在廣場邊緣的石板路上看了一會兒,然後邁步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這個座位有人嗎?”
紅凱抬了抬頭,目光先落在林奇的鞋面上,然後往上移,經過膝蓋和腰側,最後停在他的臉上。他沒有立刻說話,但拿著麵包的手放下來了,放在膝蓋上。“你是戰士之巔那個?”
“對。時隔這麼久,又見面了。”
紅凱沒有接話。他把手裡剩下的麵包塞回紙袋裡,紙袋口被他捏了一下又鬆開,然後他把紙袋放在旁邊的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說是偶遇你信嗎?”
紅凱沒有回答,但他偏了偏頭,看向林奇身後幾步外站著的艾塔爾加,又看了看蹲在林奇腳邊的蓋迪,然後收回視線,手掌在旁邊的地面上平放了一下。
“坐吧。”
林奇在他旁邊坐下來。石塊被太陽曬了一上午,表面帶著一層不燙手的熱度,透過褲子的布料傳上來。
他往後靠了靠,把重心分攤到樹幹上,樹皮表面有一處凸起的樹瘤正好卡在他肩胛骨之間,不是很舒服但他沒有調整。
蓋迪在他腳邊蹲下來,尾巴貼著地面,偏過頭看了紅凱一眼,然後重新把目光放回廣場入口的方向,像是在負責警戒那一側的空蕩處。
艾塔爾加沒有坐。他靠著另一棵樹,紅圍巾垂下來一截,正對著廣場上那棵老樹的影子看了一會兒,又轉開了視線。
“你看起來比之前慘多了。”
紅凱沒有否認。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有幾道舊傷留下的痕跡,傷口癒合之後留下的疤痕顏色偏淺,在陽光下面能看出皮膚紋理的走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