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很長。
長到靈田的青靈草收了一茬又種了一茬，長到石蛋的個子躥了半寸，長到林多多把靈田每一壟的土質都摸了一遍。
三個月也很短。
短到她還沒有弄清楚靈植枯萎的原因。
啞巴管事仍然不在意那些枯死的靈植，拔了換，換了再枯，枯了再換。最近兩個月枯萎的速度快了，從一壟裡偶爾一兩株，變成每壟都有三五株。管事皺了一次眉，但也只是皺了一下，第二天照舊讓人補種。
林多多蹲在第三壟上拔草，視線掃過第西壟角落裡一棵剛換上的青靈草——葉子邊緣己經開始泛黃了。
她的屍核又熱了一下。
很輕，像有人從裡面彈了一下。
她把手按在泥土裡。涼的。鎮住了。
三個月裡，她摸出了一條規律：枯萎的靈植都離她日常蹲的位置不遠。第三壟、第西壟、第五壟——正好是她活動最頻繁的區域。遠處第一壟和第二壟幾乎不枯。
她想過換一個位置。但第三壟是角落，視野最好，逃跑路線最短。換到遠處的壟上去，等於把後背露給整個靈田。
兩害相權。
她選了繼續蹲著。
枯幾棵靈植而己。死不了人。
——
蘇禾是在一個雨天回來的。
秋雨連綿，靈田裡的活停了半天，林多多坐在矮房的屋簷下發呆。小腐藏在衣襟裡，貼著她的胸口，微微發暖——它現在比拳頭大了，圓滾滾的一團，偶爾會從衣領邊緣探出一小塊深褐色的皮，像一顆不安分的痣。
“林多多。”
她抬頭。
蘇禾站在矮房門口，淋了半身的雨，頭髮貼在臉上，比三個月前瘦了一圈。臉頰上的兩團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洗不掉的蒼白。
林多多看見了她垂在身側的左手。
手指微微蜷曲，皮膚是癒合後留下的一片暗紅疤痕，像乾裂的泥土。她試著握了一下拳——沒握攏，手指僵在半彎的位置，像一扇再也關不上的門。
“回來了？”林多多說。
“回來了。”蘇禾的嗓子還是有些沙啞，三個月了沒好利索，“知事道士說，丹房不用我了。”
“意料之中。”
蘇禾沒反駁。她在林多多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一臂的距離。雨水從屋簷滴下來，落在青石板上，噼噼啪啪的。
“重新分了活，”蘇禾看著雨，“靈田。跟你一起。”
林多多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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